余嫣然进门的时候,余老夫人正坐在廊下晒太阳,膝上盖着一张薄毯,手里捧着一把南瓜子慢慢地磕着。余老太师在书房里看书,听说嫣然来了,放下书出来,抱了抱重外孙女,乐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她陪着祖父祖母说了好一会儿话,余老太太又说:“去问候你父亲一声吧。”来都来了,就做得周全一点,别落下什么话柄。
她点头,就往正房去了。
路过花厅的时候,她无意间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嫣红那丫头,在外头也玩够了,是时候叫回来了。”
是余夫人的声音。
嫣然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花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半掩着,余夫人正跟身边的婆子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盘算的味道。
“夫人说的是,三姑娘在外头这些日子,也该回来了。”婆子的声音恭敬而顺从。
春上的时候,顾廷烨娶妻。怕嫣红尴尬,就特意叫他出门游历了,如今半年过去,也没有人在议论此事,自然该回来。
“我听说,齐国公府那边正在给小公爷寻个贵妾?”余夫人的声音压低了,可隔着一道门,嫣然还是听了个大概,“…虽说嫣红是二嫁之身,可好歹是余家的嫡女。退一步做妾,也不算太掉价。对面好歹也是国公门第,这事儿要是成了,也不算亏。”
原来是这个意思。她都没想到之前听一场八卦,还能听到和自己有一定关系。
她没有推门进去,端着脚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这不是她该掺和的事。
临走的时候,余夫人倒是做足了面子,亲自到门口送她,还让丫鬟端了一个红漆描金的食盒出来。
“嫣红那丫头,前些时候去了扬州,”余夫人笑着,“烟花三月下扬州嘛,那个地界还是很好游玩的。她在那儿住了些日子,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这些糕饼果子都是扬州那边的手艺,你带回去给萱姐儿尝尝。”
嫣然接了食盒,笑着道了谢,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
嫣红去了扬州。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食盒,红漆描金的,做工精致,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扬州特产。
嫣然心里头忽然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是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轻轻擦了一下,却没来得及抓住。
她不知道的是,嫣红去扬州的那一趟,并不只是游山玩水那么简单。
有些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入了冬,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汴京城的第一场雪,是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的。
早晨起来,澄园的屋顶上、树枝上、石阶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很快就化了,只在背阴处和瓦檐上留下薄薄一层,像撒了盐似的。
顾廷烨正要骑马去上朝,却在门口的小路上撞见一个人。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袄,袖口和领子都磨得发了白,头上包着一块青布帕子,脚边放着一个旧包袱,整个人缩在雪地里,像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一株被风雪打折了的枯草。
顾廷烨盯着瞧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她是曼娘。
朱曼娘马上哭着扑了过来:“二郎,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些日子,我过得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