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嫣然40：心慌

八月十二，余嫣然参加完顾廷烨和余嫣红的婚事，回来坐在妆台前，把头发解开了慢慢梳，她对着镜子看了看，然后决定：明天来洗头。如今洗一次头发可麻烦了。

　　一头青丝垂下来，直垂到腰际，梳齿从发顶滑到发梢，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夜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梳好了头发，又简单的挽了个气才上床睡觉，不知怎的，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傅恒一把抱住她，嘟囔道：“天气变凉了，左右翻腾的，被窝里热乎气儿都没了……好好的，睡觉。”

　　“哦。”她应了一声，无聊的盯着一水红的帐子顶。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也是汴京，也是这个季节，可身边没有傅恒。她还没出嫁，还住在家里。

　　有人上门提亲，不是傅恒，是顾廷烨。

　　祖父考了他几次，有点想答应，随后，顾廷烨那外室上门来闹，气坏了祖母，这婚事也就不了了之。后来父亲好似是舍不得那许多的聘礼，又换了嫣红去。一张花是翻来覆去的，他们知道的事也越来越多，不仅有外室，还有外室的孩子。

　　继母气坏了，上顾家理论，然后顾侯爷就死了。

　　梦里的场景变得杂乱起来，像是几幅画叠在一起，红的白的搅成一团。

　　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鸡叫了第二遍。嫣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心跳得又快又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手心里全是汗。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傅恒，他还睡着，呼吸依旧均匀。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慢慢地把心跳平复下来。

　　傅恒醒的时候，嫣然已经起了。她坐在妆台前，头发还没梳，披散着，手里捏着那把梳子，半天没动一下。

　　“怎么了？”傅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嫣然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傅恒便不问了。他披了件外袍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梳子，替她通起头发来。

　　“做了个梦。”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什么。

　　傅恒没打断她，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她把自己能记住的都说了一遍。梦里的提亲，顾偃开的死，嫣红跪在灵堂里的样子，还有那句“是顾廷烨偏袒外室气死了父亲”。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我有点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措辞。

　　“我带来的改变，不全是好的。有好有坏。如果坏的比好的多，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做错了？”

　　傅恒梳头的手停了。

　　他把梳子放在妆台上，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他握着，慢慢暖着，没有急着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灶上烧了水，我帮你洗头发。你昨日不是说今日要洗吗？”

　　嫣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说自己在说正经事，可对上傅恒的眼神，她又点了点头，傅恒出去叫龙胆拎水去。

　　不多时，院子里便摆好了盆凳，热气腾腾地升上来。

　　傅恒让她坐在矮凳上，把头发浸进温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