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嫣然36：劝说

那日齐衡来了傅家，坐在傅恒的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碟点心。

　　他先说了几句客套话，又问了问傅恒太医院生意的进展，聊着聊着，话头就拐到了那日码头送行的事上。

　　傅恒给他续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齐兄，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齐衡端着茶杯，苦笑了一下：“你是想问我，既然这么在意，为何不去跟家里说开？”

　　傅恒点了点头。

　　齐衡沉默了很久。茶从热放到温，从温放到凉，他才开口：“我跟母亲提过。她——她不置可否。”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母亲那个人，她心里有杆秤，什么事都在这杆秤上称一称。盛家的门第……怕是称不过去。”

　　傅恒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接话。

　　齐衡又说：“我想过了，若只是门第的问题，我可以去求，可以去争。可我怕的是，不只是门第。我母亲她……她从来不会把话说死，也从来不会把话说透。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嫌弃盛家门第低，还是另有什么别的考量。”

　　傅恒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你没有问，又怎么知道只有一个理由呢？”

　　齐衡一怔。

　　“你出身好，长得好，整个汴京城里，未必没有别家的姑娘看上你。”傅恒的语气平平淡淡的，“若是人家家世硬呢？你母亲不好拒绝，又没法应承，夹在中间，她能怎么办？”

　　齐衡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两人在书房里没聊出个结果，只得先吃饭。

　　饭桌上，余嫣然也在。

　　看着齐衡，目光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求不成父母，还可以去求别人啊。”

　　齐衡一愣：“别人？”

　　“当然。”她看着他，现在当然不可能还有什么倾诉，只是说兜兜转转走了那么多地方，遇到相似的情况还是会忍不住。想看一看有没有另外的可能性……

　　所以这个可能性下的对象是谁都不重要。

　　而所谓经历嘛，不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中堆积起来的。

　　“婚嫁之事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在此之外，还有圣旨呢。你母亲是在宫里长大的，那是拿官家和娘娘当父母的，对你来说，那就是你的外祖。你去求求他们怎么了？”

　　齐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若是真有那尊贵之人压迫你家，你去告御状，也解了你们家的困局了。”嫣然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世上，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的。”

　　在她经历的故事线里，齐衡求官家没个结果，可现在万一有别的可能呢？万一呢？

　　齐衡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傅恒看了嫣然一眼，察觉到了什么，但又像一团雾似的，抓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齐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朝嫣然和傅恒深深一揖。

　　“多谢。”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卸下了什么重担的轻快，“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齐衡欢欢喜喜地走了。像是迷雾中的人，忽然找到了方向。

　　回头来，傅恒却问她，“你对这件事，倒是很上心。”

　　她在他对面坐下，有些惊讶，傅恒的敏锐。

　　“情窦初开，若能修成正果，那多美好呀。”

　　傅恒看着她，目光里的探究慢慢变成了温柔。他没有再问，只是伸出手，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一点糕屑。

　　“会好的。”他说。

　　嫣然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窗外起了风，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吹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