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要陪着盛老太太回老家,从码头出发的那一日,余嫣然和傅恒两人还去送了。
明兰今日穿了一件玉兰色的褙子,头上簪了支素银簪子,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墙角不知名的小花。
余嫣然站在码头上,看着明兰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明兰扶着盛老太太进了船舱,又出来,朝岸上摆了摆手。那笑容隔得远,看不太真切,但嫣然知道,那一定不是真的开心。
傅恒站在她身侧,没有催,也没有说话,只是替她拢了拢被河风吹散的披风。
船要开了。明兰转身要进舱,忽然又回过头来,朝这个方向用力挥了挥手。嫣然也抬起手,挥了挥。
“走吧。”傅恒轻声说。
余嫣然点了点头,正要转身,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衡站在码头另一侧的石柱后面,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长袍,手里攥着一个包袱,正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客船。他的神情很专注,专注到连身边的小厮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她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齐小公爷。”
齐衡回过神来,看见是她,勉强笑了笑:“余娘子。”声音有些涩。
余嫣然看了一眼那艘已经驶出老远的船,又看了看齐衡手里的包袱,什么都明白了。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时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你这是……要去追?”
齐衡没有否认,攥着包袱的手指紧了紧。
余嫣然沉默了一瞬。
她想说你去了又能怎样,想说你能给她什么承诺,想说你们家那个门第、你母亲那个脾气、你那个连自己都做不了主的处境——去了不是让她更难做吗?
她终于开口,语气很认真,“有些事,不是追上去就能解决的。”
他身上总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的残忍,追求真爱这件事上,他或许很勇敢,但勇敢的不在地方,于是心上人他伤了,家中父母他也了。
齐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倔强。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见她一面。有些话,我想当面跟她说。”
傅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嫣然身侧。他看着齐衡,没有劝,也没有拦,只是说了一句:“你去吧。回来之后,我跟娘子请你吃饭。”
齐衡愣了一下,看了傅恒一眼,又看了看嫣然。
齐衡朝他们拱了拱手,转身大步流星地上了另一条船。船夫解了缆绳,竹篙在岸上一点,船便离了岸,朝着明兰那艘船的方向追去。
嫣然站在码头上,看着两艘船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雾气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傅恒握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四五日后,齐衡回来了。
没人知道他有没有追上那艘船,也没人知道他见了明兰没有。
他回来之后,神色如常,只是瘦了一圈,眼下多了两团青黑。他遣人往傅家递了帖子,说改日登门拜访,叨扰一顿饭。
嫣然收到帖子,叹了口气,让丫鬟去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