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嫣然28：又哭又笑

清晨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床帐上，把大红的绸子映出一层暖暖的橘色。傅恒先醒的，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偏过头去看身边人。

　　她还睡着，头发散在枕上，被子盖到下巴，呼吸轻而匀。

　　他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伸出手，想替她把额前一缕碎发拨开，手指刚碰到她的额头，她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傅恒的手悬在半空，笑了一下，收了回来。

　　余嫣然是被自己眼睛的不适感弄醒的。她睁开眼，觉得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那种涩涩的、发紧的感觉不但没消退，反而更明显了。

　　她坐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肿的。她愣了一瞬，脑子里慢慢回放出昨晚的画面：红烛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你哭我也哭，你擦我也擦，哭完了笑，笑完了又哭……

　　她猛地转过头去看傅恒。

　　傅恒正坐在床边穿鞋，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他的眼睛也是肿的，双眼皮肿成了单眼皮，眼角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看着像是被人欺负了一宿。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说话。

　　然后余嫣然先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都怪你。”她一边用帕子沾了冷水敷眼睛，一边嗔他，“大好的日子，非要招我哭。”

　　傅恒接过鞠草递来的热帕子敷在眼睛上，声音从帕子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

　　“嗯，我的错。”

　　嫣然敷了一会儿眼睛，觉得消肿了些，便起身去沐浴。

　　傅家的宅子虽不大，但胜在布局齐整，他们住的这个院子有个小小的净房，热水是现成的。她泡在温热的水里，闭着眼睛，把昨晚到今天早上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沐浴出来，丫鬟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两碟小菜、一屉桂花糕、一碗红枣银耳羹，都是清淡的吃食。

　　两人在桌边坐下一起用早饭，桌上傅恒也慢慢的跟他说着一些事。

　　傅家的规矩，晨起不必请安，各自用饭，得空了去长辈屋里坐坐说说话便是了，不必日日晨昏定省。每月逢五逢十，再就是年节，全家人凑在一起吃顿晚饭，平日里各过各的，清静自在。

　　省了那些繁文缛节，日子过得舒坦，人和人之间反倒少了龃龉。

　　吃了早饭，她对着铜镜仔细照了照。眼睛还是有一点点肿，但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她从妆奁里取了些脂粉，淡淡地搽了一层。

　　昨天正日子，穿的是一身绿，今日则换成了一身大红织锦的长裙，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簪了那支九转累丝金簪。收拾停当了，才携了丫鬟往正堂去。

　　马大娘子已经在了。

　　见嫣然进来，她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的笑意便漾开了：“来了？快坐快坐。”

　　她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媳妇给婆婆请安。”

　　“昨日进门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往后别这么拘着。”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到嫣然手里，“这是给你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