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嫣然27：旧账

这样的话，是要翻旧账的。

　　从前，傅恒没有立场问太多。如今两个人刚拜了天地，要问一问了。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才说：“我确实没有那么激动，但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是我对我们的关系有不一样的理解。你觉得从前你没有娶到我是遗憾，但是我说过什么，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傅恒看着她，眼底有波光流动。

　　她当然记得，她说过的很多话，关于两个人的关系。

　　最历历在目的是，那一次，她咬牙切齿的告诉他，让他不准再娶，不准纳妾。

　　当然，如今她问了，那说的肯定不是这一句。

　　只能是另外一句，她说过：她可以不在乎两个人之间的名分，她只在乎在意的人是不是都平平安安的。

　　“对啊，我在乎大家的平安啊，所以到最后我们都好好的，这就是我最想要的，我没有遗憾。所以能再遇见你，对我来说是一种惊喜。”

　　傅恒点点头，眼泪又不自觉流了下来。

　　这时，她看见他的眼泪，也忍不住哭了。

　　“别哭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余嫣然被他这一劝，眼泪反倒掉得更凶了。她抬手一把打掉他的手，攥着拳头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带着一股又气又心疼的劲儿。

　　“我为什么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闷，带着哭腔，“那不是你招的嘛！你哭什么？你把我弄哭了你还问我？”1

　　傅恒被她捶得晃了晃，非但没躲，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好让她捶得更顺手些。他嘴角想弯，可眼泪还挂在脸上，那表情就变得又好笑又心酸。

　　嫣然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还带着鼻音，带着眼泪的咸味，混在一起，古怪得很。

　　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她的妆已经花了大半，胭脂和眼泪混在一起，糊得满脸都是，方才擦泪的时候又蹭了几下，此刻的模样大概比花猫好不了多少。

　　“好好的洞房花烛，非要哭。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哭，咱们这算什么事儿？”

　　“好好好，我的错。”傅恒出门，叫人打了一盆水过来，打湿了帕子，给她洗脸，“我不该提这件事的。”

　　她洗了脸，看着傅恒，认真地告诉他：“要好好的说清楚也没问题。我就说这一次啊。”

　　“嗯。”

　　“我跟他相伴了那么多年，要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对他，准确地说，是爱恨交织。”

　　“我知道。”傅恒点头。

　　恨那个人是皇帝，纵容的一些皇亲无法无天；但同时爱那个人是皇帝，他宽恕了她，留了生路在。

　　可这个印象是最初就有了的，所以再多年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傅恒知道了这个，也彻底放心了。

　　紧跟着，他把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放下了红帐子

　　红烛又跳了一下，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流下来，在烛台上凝成红艳艳的一小堆。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帐子轻轻晃了晃。

　　她还在他怀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吉服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他感觉到那点力道，嘴角弯了弯，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