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傅恒到了。
他换了一身竹青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走进来时先看了她一眼,然后朝明兰和齐衡各自点了点头,在余嫣然对面坐下。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菜一道道地上来,素鸡、素鸭、清炒时蔬、香菇豆腐羹,都是玉清观的招牌。余嫣然执筷给明兰夹了一筷子菜,又给傅恒倒了一杯茶,自然而然的,像是做过千百遍。
齐衡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饭吃到一半,不知谁起的头,话题转到了今日马球会上闹出的阵仗。明兰放下筷子,看着余嫣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嫣然姐姐,今天这阵仗闹得可不小。回去之后,你家里……会不会有麻烦?”
余嫣然正在喝汤,闻言放下汤匙,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应对。
“哪里有什么麻烦?”她说,语气淡淡的,“我亡母的遗物流落在外,需要解释的是我父亲。那些事儿,他不给我个交代,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至于旁人的议论——”
“这事情也好解释。”
傅恒接过了话头,他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看向余嫣然。
“等回家去,在下一定备了厚礼,打发媒人上门。”
净室里安静了一瞬。
明兰正在夹菜的手僵在半空中,筷子悬在一碟素鸭上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她转过头看着傅恒,又转头看着余嫣然,眼睛瞪得溜圆。
“媒人?”明兰的声音拔高了些,“你要叫媒人?帮了一次忙,也不用这样吧!”
她以为傅恒是在开玩笑,可看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笑。
她急得差点站起来——这个傅恒,她今天才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认识,连人家根底都不知道呢,怎么就说到媒人上门了?
余嫣然倒是不慌不忙。她放下筷子,看着明兰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要打发媒人上门?”她看向傅恒,眉眼弯弯的,像是春天里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那我可就等着了。”
明兰更急了,拉着嫣然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嫣然姐姐!你都不知道这人的根底呢!怎么能——”
“别紧张。”她拍了拍明兰的手背,语气不紧不慢,“他打发媒人上门,才是堵了别人议论的嘴呢。那是名正言顺的呀。至于我挑不挑他,那得看祖父祖母的意思。”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
“家中有女长成,要是没有媒人上门,那可才坏了呢。就连你们家……”她瞥了明兰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最古道热心、最爱说媒的吴大娘子,不也去看过吗?”
明兰瞬间觉得不好意思,她低着头,谁也不敢去看。
一旁的齐衡看见明兰害羞的样子,也不自觉地笑了,在心里默默说:他一定会八抬大轿地娶她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