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璎珞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秘密:“奴才害怕姐姐生孩子。”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奴才和姐姐的娘,就是生奴才的时候难产没的。奴才没见过娘,姐姐也没了娘。那时候姐姐才几岁,是姐姐一口米汤一口米汤地把奴才喂大的。”她抬起头,看着皇后,泪流满面,可她在笑,“娘娘,奴才不想让姐姐也走娘的路。奴才害怕。”
皇后的眼眶红了。她把璎珞拉过来,轻轻抱在怀里,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孩子。
“傻孩子。”皇后的声音有些哑,“你姐姐有你这样的妹妹,是她的福气。”
而她,因为一对姐妹的姐妹情,保住了自己的孩子。
璎珞从皇后怀里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嘴角又弯了起来,“奴才不傻,奴才聪明着呢。”
皇后被她说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帘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碰了一下门框,又像是风把什么东西吹倒了。很轻,很短,可在安静的殿里,清清楚楚。
皇后和璎珞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门帘还在微微晃动,帘子外面,一道明黄色的衣角一闪,不见了。
皇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璎珞愣住了,张了张嘴,“完了,是皇上!我说错话了!”
这只是她的想法,不是姐姐的想法,要是皇上误会了,可就完了!
她急切的想要追出去解释,可是腰不好,紧走两步之后,好像更疼了。
皇后看着她,也跟着着急:“行了。你先回去躺着休息,皇上那边有本宫。”
皇帝一路走回养心殿,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本折子,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的脸色不好看,嘴唇抿着,下颌绷得紧紧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得很慢,可每一下都很重。
他心里堵着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像被人拿棉花塞住了胸口,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气她。
气她不想给他生孩子。
可他不知道这气该怎么发。她从来没有说过,他听见的,只不过是她妹妹的担心罢了。
第二天,皇后主动来了养心殿。
她身子还没好利索,走路很慢,明玉在旁边扶着,一步一步的。皇帝看见她进来,放下笔,眉头皱了一下,站起来迎过去:“你怎么来了?太医说了要静养……”
皇后摆了摆手,笑道:“臣妾日日在长春宫躺着,躺着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了,出来转转也好。而且臣妾走这一趟,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她的目光很平静,皇帝看向他的眼神,两个人都不必开口,心里已然知晓,就是为了昨天那场谈话来的。
“皇上,臣妾知道您听见了。”
皇帝没有接话。
“璎珞那孩子,说的话不中听,可那是她的真心话。”皇后顿了顿,“而且这只是她的想法,令贵人怎么想的,皇上都没问过,心里就把人气上了,那她该大喊冤枉了。”
“皇后。”皇帝唤了一声。
皇后拉起皇帝的手,两只手一起轻轻柔柔地覆到了皇后隆起的腹部,那里面有一个结合了两个人血脉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