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走后,正堂内一片沉寂,夫妻两个相顾无言。这对他们家来说是一桩小事,配合宫里也就是了。如果配合的好,能得宫里宠幸,也是好事。
齐衡冲了进来,他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她这是什么意思!”他声音嘶哑,像是从肺腑里硬挤出来,“我难道没有在努力吗?这几年,我头悬梁,锥刺股,文章不敢有一日懈怠!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少年,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也在拼命去够!这次春闱,我有信心上榜!她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施恩’的方式来提醒我,提醒所有人,我齐衡若无这世子名分,便什么也不是?!”
如兰叫人传出来的这道旨意,在齐衡听来是对他的一种施舍。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泛着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施恩”二字,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自尊上。
他像是被困住的兽,猛地转身,似乎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府去,寻一个说法。
“站住!”齐国公一声断喝,他素来宽和,此刻面沉如水,目光严厉地钉在儿子身上。
“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口口声声说已非少年,可你这般遇事便气血上涌、不管不顾的模样,与那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孩童有何分别?!”
齐衡被喝得身形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父亲。
“衡儿,回来坐下。有些事,我和你父亲,今日须得与你分说清楚。”
平宁叹了一声,一家三口回到了正堂,细细的去说这件事儿。
齐国公道:“今年最大的事儿,你也应该知道,官家得了公主。这是长女,掌上明珠。他尤为高兴。朝臣们却在官家赐下赏赐的时候,提议官家过继宗室子,让江山有所继。”
齐衡眨了眨眼,第一反应只是觉得朝里的那些相公们太没有道理了。“这……这干卿何事?官家正值盛年,娘娘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平宁叹气,语气好像陷入了回忆里:“那时候她说我……说我有郡主的爵位,但不姓赵,跟宗室比起来远了一步。今日,又有这样的意思下来,我就知道她看得明白。”
齐衡坐在那里,满脸的疑惑,他还没有想通,这两件事能有什么关系。
平宁只得与他说起了一些往事:“我的郡主爵位来自于我的身份……赵家的江山承自柴家,对外说的都是美谈,但于内还是要忌讳的,所以发配到房州,柴氏一族都在那里。过了这几十年,柴家人所剩无几……正逢先帝子嗣凋零,官家还未出生,朝臣们便说皇家子嗣凋零是因为柴氏未得供奉。为保周全,我才被选了来收为义女。我也不姓柴,只我母亲为柴家外嫁女,柴家人没得差不多了,我才有了此等荣耀。”
齐衡愣愣地点头,好似有点懂了:“先帝为了子嗣施恩于母亲,而现在她让父亲上札子说立世子,所以也是为了施恩,所以是……她不愿意过继。”
那一刻,齐衡身上某种天真而炽热的东西,似乎真的开始碎裂、剥落。
而这种自我成长自我蜕变之后,齐衡的心理又有一点点小高兴,他高兴于他的身份特殊,至少在某些时刻还能帮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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