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味是从枕头底下钻出来的。
郁诩翻身时,草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半筐没洗的碗碟在床脚碰出闷响。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节泛着青,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掌心有块新磨的茧,是昨天劈柴时留下的。
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浮尘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那只缺了口的粗陶碗里。碗底还剩两粒糙米,是昨日的剩饭。
“叮——检测到宿主绑定成功,炮灰系统1.0为您服务。”
机械音在脑内炸响时,郁诩正盯着自己的手发怔。他记得很清楚,半小时前他还在实验室改论文,电脑屏幕上是“基因编辑技术在仙侠世界的可行性推演”,再睁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新手任务发布:完成今日杂役房所有杂务,避免被外门弟子刁难。失败惩罚:乱葬岗喂狼。”
系统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哐当”一声。是木桶砸地的动静,混着粗哑的骂声:“张老头!你这茶壶里的水烧得跟刷锅水似的,老子喝着直犯恶心!”
郁诩扶着墙站起来,膝盖传来钝痛——原主的旧伤还没好。他摸到门边,透过门缝看见穿青布短打的身影:额角有道疤,从眉骨斜贯到下颌,眼神凶得像淬了毒的刀。
这是李虎,外门弟子里的刺头,最爱的就是欺负杂役房的老周头。
“李师弟消消气。”老周头的声音带着颤,从里屋扶着墙挪出来。他右腿使不上劲,每走一步都要扶墙,“小的这就给您重新烧。”
李虎踹了一脚门框,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少废话!今天要是再敢偷懒,老子把你那间破屋拆了当柴烧!”
等李虎的脚步声远去,老周头瘫坐在椅子上,揉着膝盖直吸气。他浑浊的眼睛看向郁诩:“小郁,你去井边把青菜择了,晌午给厨房送过去。”
郁诩应了一声,弯腰帮老周头捡散落在地的药草。这些是给外门弟子治跌打损伤的“接骨草”,可李虎昨天踩了半畦,叶子全蔫了。
“周爷爷,”他轻声道,“我去井边打水,顺便择菜。”
老周头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不知道的是,郁诩攥着袖口的指尖在发颤——不是害怕,是系统给的“隐形人称号”在生效。此刻,李虎虽瞥见了他,但转头就会忘;老周头叫他“小郁”,等下刻再见,可能就喊成“小福”。
这是炮灰的生存法则:存在感越低,活得越久。
井台在竹林深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发亮。郁诩提着木桶走过去,井绳涩得勒手,他拉了三次,木桶才“咚”地沉进水里。
水很清,倒映出他苍白的脸:眉骨偏高,眼尾微垂,像两潭没波的湖水。这是原主的脸,他花了半小时才接受——毕竟实验室里的自己,戴的是金丝眼镜,衬衫永远扎得整整齐齐。
“你就是新来的杂役?”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郁诩转身,看见穿月白道袍的年轻人,腰间挂着刻“清渊”二字的玉牌。他眉峰微挑,眼尾上挑,是清渊仙门人人敬仰的大师兄,沈砚。
原剧情里,沈砚今天会来拿治咳嗽药的药材,但不会注意到杂役房的人。毕竟,谁会留意一个连名字都不被记住的杂役?
“是。”郁诩低头应了,伸手提井里的桶。井绳突然绷直,他踉跄了一下,木桶“哗啦”溅起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沈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落在那片湿痕上:“老周头呢?”
“在后屋躺着。”郁诩把水桶放在地上,“李虎昨天推了他,腿肿了。”
沈砚的眉峰皱得更紧:“李虎又闹事?”
他语气里没温度,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郁诩没接话,弯腰捡起被水浸湿的柴火——这些是要给厨房烧饭用的,李虎偏要挑最湿的堆在这里。
沈砚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郁诩。”
“郁诩?”沈砚重复了一遍,像在记名字,“以后有麻烦,去外门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月白道袍扫过竹叶,带起一阵风,吹乱了郁诩额前的碎发。系统提示音响起:“男主攻1号(沈砚)关注度+5%,当前5%。”
郁诩望着他的背影,有点恍惚。原剧情里,沈砚是清冷孤傲的,连外门首座的问话都只回“嗯”“知道”。今天他居然主动搭话……
是因为自己擦柴火的动作太认真?还是因为老周头?
他蹲下来,把湿柴一根根码齐。系统给的《基础药理大全》在怀里发烫,他摸了摸——那是他应付苏明的筹码。
厨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郁诩正把湿柴码成小垛,抬头就看见穿灰布衫的胖子,手里举着菜刀:“你把我的柴火弄湿了?”
这是王胖子,厨房的杂役,最会仗着张老头的势欺负新人。原剧情里,他会把郁诩的粥倒进泔水桶,然后骂他“没爹没娘的野种”。
“我只是放水桶。”郁诩后退一步,避开刀刃。
“放水桶?”王胖子冷笑,“我看你是故意的!赶紧擦干净,不然我让张老头扣你饭!”
郁诩没说话,弯腰捡起抹布。抹布沾着油星子,他用袖口蹭了蹭,开始擦柴火上的水。动作很慢,每根柴都擦得发亮——原主的手笨,但他记得实验室里擦培养皿的手法。
王胖子看得不耐烦,正要骂,身后突然传来温和的声音:“王胖子,你在干什么?”
郁诩抬头,看见穿青衫的年轻人,手里提着药篓。这是苏明,清渊的药师,总爱蹲在杂役房门口教小杂役认草药。
“苏师兄。”王胖子立刻收了刀,“教训新来的,他把柴火弄湿了。”
苏明的目光落在郁诩身上,眼神像春夜的溪水:“你是新来的?”
“是。”
“他叫郁诩。”王胖子抢着说,“什么都不会干!”
苏明笑了笑,走过来拿起一根柴火。郁诩这才发现,柴火根部沾着泥,他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连纹路里的泥都抠掉了。
“擦得挺仔细。”苏明说,“你叫郁诩?”
“嗯。”
“跟我来。”苏明把药篓递给他,“后山有紫花地丁,你去采点,我教你认。”
郁诩愣了愣:“现在?”
“现在。”苏明转身往外走,“晚了就没了。”
他走得很快,郁诩提着药篓跟上。系统提示音响起:“男主攻2号(苏明)关注度+10%,当前10%。”
竹林里的晨露沾湿了裤脚,苏明的青衫扫过他的手臂。郁诩闻见淡淡的药香,混着竹叶的清苦——这是苏明的味道,和沈砚的冷冽不同,像晒过太阳的棉絮。
“苏师兄,”他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叫郁诩?”
“刚才王胖子喊的。”苏明回头笑,“你擦柴火的样子,像我小时候跟师父学认药。”
郁诩没说话。他想起实验室里的自己,蹲在显微镜前,手指冻得发红,却还是把培养皿擦得锃亮。
原来,有些习惯,连系统都改不掉。
药庐在竹林尽头,竹子搭的屋顶铺着青苔,门楣上挂着一串干草药。
苏明推开门,药香裹着热气涌出来。他放下药篓,生了盆火,把紫花地丁摊在竹匾上:“你看,叶子是心形的,花是淡紫色的,根须细得像头发丝。”
郁诩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系统《基础药理大全》在脑内弹出信息:“紫花地丁,清热解毒,凉血消肿,主治疔疮痈肿。”
“你说得对。”苏明眼睛亮了,“这是上好的药材。”
郁诩抬头看他。苏明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阴影,笑起来时有个小酒窝——原剧情里,他是个温和的人,总把“医者仁心”挂在嘴边。
“你怎么会认药?”苏明问。
“以前在家乡,跟村里的老郎中学过点。”郁诩按照系统的剧本说。
“难怪。”苏明笑了笑,“那你帮我分拣这些薄荷。要挑叶子厚的,晒出来的药效好。”
郁诩接过竹匾,低头挑拣。薄荷的清香钻进鼻腔,他想起实验室里的无水乙醇,也是这种清冽的味道。
“郁诩,”苏明突然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学药理?”
郁诩的手顿了顿。原剧情里,苏明会在三日后收他为徒,然后在李虎纵火时替他挡刀——所以现在提,是为了铺垫。
“我是杂役。”他说,“杂役没有未来。”
苏明的笑容淡了些:“我看重的是你的天赋,不是身份。”
郁诩抬头,看见他眼底的光。那是认真,不是同情。
“谢谢师兄。”他说,“等我做完杂役的事,再来找你。”
苏明愣了愣,随即笑了:“好。”
他转身去拿茶罐,郁诩看着他的背影。系统提示音响起:“男主攻2号(苏明)关注度+15%,当前25%。”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掀起桌上的医书。郁诩瞥见书页间夹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八月十五,后山药庐,等我。”
是苏明的字迹。
傍晚的杂役房飘着青菜粥的香气。郁诩把最后一碗粥端给老周头,粥里埋着半块咸菜——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配菜。
“小郁,”老周头捧着碗,“你今天……是不是得罪李虎了?”
“没有。”
“他下午在院外骂你,说要把你扔进乱葬岗。”老周头咳嗽着,“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混球。”
郁诩没说话。他知道,原剧情里李虎会在今夜动手——因为他撞翻了李虎的水桶,让老周头背了黑锅。
“周爷爷,”他蹲下来,帮老周头揉腿,“要是疼,就告诉我。”
老周头的腿肿得像馒头,皮肤透着青。郁诩的手指轻轻按了按,老周头疼得倒抽冷气:“轻点……”
“我学过按摩。”郁诩说,“以前母亲身子弱,我常给她揉。”
这是系统教他的谎话。原主的记忆里,母亲在他三岁时就去世了,他连母亲的模样都没见过。
老周头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不知道的是,郁诩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用力,是系统提示音在响:“警告!原剧情节点触发:李虎刁难杂役,导致老周头死亡。请宿主避免。”
夜渐深,杂役房的人陆续睡了。郁诩躺在草席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他知道,李虎会在子时动手——原剧情里,那时张老头刚好去茅房,没人会听见动静。
他摸了摸藏在枕头下的柴刀。那是白天劈柴时藏的,刀身磨得发亮。
“郁诩,”系统突然出声,“你要记住,你是炮灰。别插手原剧情。”
“我知道。”郁诩闭了闭眼,“但周爷爷不能死。”
系统沉默了。郁诩能感觉到,它的程序在挣扎——炮灰的任务是“按原剧情走”,但他的行为正在偏离。
窗外传来脚步声。郁诩睁开眼,看见月光下李虎的影子。他攥紧柴刀,心跳得厉害。
这一次,他不想当炮灰。
李虎的拳头砸在脸上的时候,郁诩闻见了铁锈味。
他侧头躲过,反手抓住李虎的手腕。李虎疼得嗷嗷叫,另一只手抄起木凳砸过来。郁诩矮身避开,木凳砸在床沿上,“咔嚓”裂成两半。
“你居然敢还手?”李虎红了眼,“老子弄死你!”
郁诩没说话,用膝盖顶住李虎的肚子。李虎蜷成虾米,呼吸急促起来。他这才发现,眼前的杂役和平时不一样——眼神冷得像冰,动作快得像猫。
“滚。”郁诩说,“再闹,我打断你的腿。”
李虎连滚带爬地跑了。郁诩靠在墙上,喘着气。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疼——李虎的拳头砸在他肋骨上,现在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割。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他看见郁诩脸上的伤,皱了皱眉:“李虎打你了?”
“没事。”郁诩抹了把嘴角的血,“他没占到便宜。”
沈砚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碗肉粥——这在杂役房是稀罕物。
“吃点。”他说,“养伤。”
郁诩看着食物,喉咙发紧。原主三天没吃饱饭了,他也是。
“谢……”
“吃。”沈砚打断他,“吃完我教你练剑。”
郁诩愣住了:“练剑?”
“嗯。”沈砚从腰间解下剑穗,“我这把剑太沉,你用不了。后山有竹剑,我去砍一根。”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还有,明天别去井边挑水。我去帮你打。”
门“吱呀”一声关上。郁诩坐在床沿,看着桌上的食物。系统提示音响起:“男主攻1号(沈砚)关注度+20%,当前25%。”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突然笑了。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的。
第二日清晨,郁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苏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竹篓。竹篓里装着新鲜的草药,还有一壶温好的茶。
“郁诩,”苏明笑着说,“我今天去后山采药,你要一起去吗?”
郁诩坐起来,摸了摸脸上的伤:“我……”
“沈师兄跟我说了。”苏明把茶递给他,“他说你昨天受了伤,让我带你去采点补气血的草药。”
郁诩接过茶,喝了一口。茶里放了枸杞和红枣,甜丝丝的,像母亲以前煮的。
“好。”他说。
后山的路很陡,苏明走得很慢。他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草药:“这是‘益母草’,对女孩子好;这是‘车前草’,治腹泻的。”
郁诩跟着他,看着他的背影。苏明的青衫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腰间的药囊——那是他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
“苏师兄,”他轻声问,“你为什么喜欢采药?”
“因为草药不会骗人。”苏明笑了笑,“你对它好,它就给你治病;你糊弄它,它就把毒汁熬给你喝。”
郁诩想起实验室里的培养皿。那些细胞也是这样——你对它们用心,它们就分裂得快;你偷懒,它们就死亡。
“我以前……”他说,“也养过东西。”
“什么?”
“细胞。”他说,“在实验室里,用培养皿养的。”
苏明愣了愣:“那它们……”
“死了。”郁诩说,“我没照顾好它们。”
苏明没说话。两人走到一片竹林,苏明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悬崖:“那里有‘石韦’,治肺热咳嗽的良药。”
悬崖边长着几株石韦,叶片油亮。郁诩刚要过去,苏明拉住他:“小心,石头松。”
他蹲下来,捡了块石头扔下去。“咚”的一声,石头滚了很远。
“我下去采。”苏明把药篓递给他,“你帮我扶着绳子。”
绳子系在树上,有些旧了。郁诩攥着绳子,手心冒汗:“小心。”
“放心。”苏明笑了笑,“我经常来。”
他顺着绳子爬下去,身影越来越小。郁诩盯着他的背影,心跳得厉害。系统提示音响起:“警告!原剧情节点触发:苏明坠崖,被反派所救。请宿主避免。”
“苏师兄!”他喊了一声,也顺着绳子爬下去。
苏明听见声音,回头笑了笑:“郁诩,你来了?”
“别动!”郁诩抓住他的手腕,“绳子快断了!”
苏明低头一看,绳子的纤维已经磨断了大半。他脸色一变:“那你先上去。”
“不行,要走一起走。”
苏明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感动。他知道,这个杂役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两人慢慢往上爬,郁诩紧紧抓住绳子,苏明扶着他的腰。就在快要到顶的时候,绳子“咔”地断了。
“啊!”苏明惊呼一声,往下掉。
郁诩反应很快,抓住旁边的藤蔓,把苏明拉了上来。两人摔倒在地上,苏明压在他身上,气息急促。
“郁诩,你没事吧?”他问。
郁诩摇了摇头,看着他:“你没事就好。”
苏明笑了笑,从地上爬起来:“谢谢你,郁诩。”
他的眼神里带着温柔,和之前的温和不一样。郁诩知道,这是喜欢的开始。
当晚,郁诩回到杂役房,发现老周头的床空了。
“张爷爷,周爷爷呢?”他问旁边的杂役。
“被张老头送去看大夫了。”杂役说,“好像咳血了。”
郁诩的心一沉。原剧情里,老周头会在今夜咳血而死,因为他没钱买药。
他摸出怀里的铜钱——这是他这半个月省下来的,一共三十文。他跑到张老头的房间,把钱塞给他:“张爷爷,这是给周爷爷的医药费。”
张老头愣住了:“小郁,你哪来的钱?”
“攒的。”
张老头叹了口气:“小郁,你真是个好孩子。”
郁诩笑了笑,转身走了。他不知道的是,沈砚正站在院外,看着他的背影。
“沈师兄?”他回头。
“周老头怎么样了?”沈砚问。
“张爷爷说他去医馆了。”
沈砚皱了皱眉:“我跟你一起去。”
医馆在镇上,要走半个时辰。郁诩跟着沈砚,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沈砚的轮廓很清晰,像幅画。
“沈师兄,”他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砚看了他一眼:“因为你值得。”
郁诩愣住了。他想起实验室里的自己,总是独来独往,没人会在意他。原来,被人重视的感觉,是这样的。
当晚,郁诩回到杂役房时,老周头的床果然空了。
他蹲在床沿,摸了摸被角残留的药渍,是苦杏仁的味道——这是咳血的症状。原剧情里,老周头会在三日后因没钱抓药而死,所以他必须提前行动。
“小郁?”
张老头端着药碗从外间进来,碗底还沉着半块没化的冰糖:“我刚去医馆问了,周老头在那边打点滴,说是肺热犯了,得用‘雪梨膏’吊着气。”
郁诩接过药碗,指腹蹭过碗沿的豁口——这是原主最宝贝的碗,缺口处还留着半块没擦净的蜂蜜渍。
“张爷爷,”他垂眸,“周爷爷的医药费……”
“我垫了。”张老头叹气,“可医馆那边说,后续还得用‘紫河车’,那玩意儿贵得离谱……”
郁诩没接话。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数出三十文钱放在桌上:“这是我攒的,先拿去应急。”
张老头盯着钱,眼眶发红:“小郁,你这是……”
“周爷爷救过我。”郁诩说,“当年我发烧,是您和周爷爷轮流守了我三天。”
这是系统教他的谎话。原主的记忆里,他三岁丧母,之后在杂役房长大,没人和他亲近过。
张老头抹了把眼泪,把钱收进怀里:“我明早就去求张管事,看能不能预支两个月月钱。”
郁诩点点头,转身收拾药草。系统提示音在脑内响起:“检测到男主攻1号(沈砚)关注度+10%,当前35%;男主攻2号(苏明)关注度+10%,当前35%。”
他没在意。反正他们迟早会发现,自己不过是颗棋子。
第二日清晨,郁诩刚走到井边,就看见沈砚负手站在竹影里。
他穿了件玄色道袍,腰间玉牌泛着冷光,发梢沾着晨露,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疏离。
“沈师兄?”郁诩停下脚步。
沈砚转身,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竹篓:“去采药?”
“苏师兄让我帮忙。”郁诩垂眸。
沈砚没接话,从袖中取出个锦盒:“这是我托人从城里带的‘雪梨膏’,给老周头送过去。”
郁诩接过锦盒,指尖触到丝绒的触感——这东西贵得离谱,杂役房一年的月钱加起来都买不起。
“谢沈师兄。”他说。
沈砚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你昨天和苏明去了后山?”
“嗯。”
“他有没有说过……”沈砚顿了顿,“关于‘石韦’的事?”
郁诩心头一跳。石韦是止咳良药,原剧情里,苏明坠崖后,反派就是用石韦做引子害他的。
“苏师兄说石韦治肺热。”他说。
沈砚笑了笑,眼尾微挑:“石韦分两种,一种是悬崖边长的,根须带金纹;另一种是山脚下长的,根须发黑。前者入药大补,后者……”他指尖轻叩锦盒,“是毒。”
郁诩垂眸盯着竹篓里的石韦——他昨天采的就是悬崖边的,根须泛着淡金色。
“沈师兄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沈砚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我瞧着你,像块璞玉。”
他的指尖很凉,擦过耳尖时,郁诩听见系统提示音:“男主攻1号(沈砚)关注度+15%,当前50%。”
他后退半步,避开沈砚的手:“谢沈师兄指点。”
沈砚也不恼,收回手负在身后:“后日是外门大比,我帮你报名了。”
“我?”郁诩愣住。
“嗯。”沈砚转身走了,“别让我失望。”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郁诩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实验室里的导师——同样是这种居高临下的温柔,最后不过是为了让他当免费的实验体。
第三日清晨,郁诩是被苏明的声音唤醒的。
他趴在药庐的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百草纲目》,苏明正蹲在他身边,用银匙舀着药汁:“醒醒,该喝药了。”
药汁是苦的,混着蜂蜜的甜。郁诩接过碗,看见苏明眼下的青黑——他昨晚肯定没睡好。
“苏师兄,”他说,“你不用陪我的。”
“我担心你。”苏明笑了笑,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药渍,“昨天沈师兄和你说什么了?”
郁诩垂眸:“他说帮我报名大比。”
苏明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沈师兄待你真好。”
郁诩没接话。他注意到苏明的指尖沾着淡金色药粉——那是石韦的粉末。
“苏师兄,”他突然说,“你昨天去悬崖边采石韦,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苏明的瞳孔微缩,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裤脚的泥了。”郁诩指了指他的青衫,“悬崖边的土是红的,和后山的不一样。”
苏明沉默片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郁诩,你是不是……”
“我是杂役。”郁诩抽回手,“不该知道的,我不问。”
苏明松开手,笑了笑:“是我多心了。”他起身收拾药篓,“今天大比,我给你熬了补汤,等会儿送过去。”
郁诩看着他的背影,系统提示音响起:“男主攻2号(苏明)关注度+20%,当前55%。”
他摸了摸被苏明碰过的手腕,那里还留着淡淡的药香。原剧情里,苏明会在大比前夜把石韦混进补汤里,让郁诩在比赛中毒,然后自己替他挡刀——所以现在,他是在试探。
外门大比的演武场挤满了人。
郁诩站在后台,看着沈砚站在擂台中央,月白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今天要挑战的是外门首座最得意的弟子,练气九层的“周师兄”。
“郁诩!”
苏明端着食盒跑过来,食盒里飘着浓郁的药香:“喝补汤,养足精神。”
郁诩接过汤碗,瞥见碗底的沉淀物——是淡金色的石韦粉末。
“苏师兄,”他说,“这汤里加了石韦?”
苏明正要说话,沈砚的声音从擂台上传来:“郁诩,该你了。”
郁诩放下汤碗,走向擂台。他知道,沈砚故意选在今天挑战周师兄,是为了让他看清——周师兄的佩剑上,缠着和苏明药囊一样的红线。
“沈师兄,”他站在擂台中央,“周师兄的剑,是苏师兄送的?”
沈砚的瞳孔微缩,随即笑了:“你倒是会观察。”
周师兄的剑“唰”地出鞘,剑气裹着药香——是石韦的毒。
郁诩侧身避开,反手抓住剑柄。他的掌心传来灼烧般的疼,是石韦的毒渗进了皮肤。
“郁诩!”苏明在台下喊,“你怎么了?”
“苏师兄,”郁诩望着台下的苏明,声音发颤,“你送的剑,有毒?”
苏明的脸色瞬间惨白:“不是我……是周师兄他自己……”
“够了!”沈砚喝止,“比试继续!”
郁诩咬着牙,用剑柄击中周师兄的手腕。周师兄的剑落地,露出剑柄上缠着的红线——和苏明药囊上的,一模一样。
“苏师兄,”郁诩捡起红线,“这是你给周师兄的?”
苏明后退两步,撞在擂台边缘。他的药囊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石韦粉末。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砚走过来,抓住郁诩的手腕:“你没事吧?”
郁诩甩开他的手,看向台下的众人。他们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幸灾乐祸。
“原来你们早知道?”他说,“沈砚要利用我当挡箭牌,苏明要利用我当替罪羊。”
“不是的!”苏明冲过来,“我是怕周师兄害你,才……”
“怕我赢?”郁诩冷笑,“你怕的是我赢了之后,沈砚会更看重我。”
沈砚的脸色变了:“郁诩,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郁诩指着台下的观众,“他们都知道,对不对?沈砚的大师兄之位,苏明的药庐继承权,都需要我这个‘杂役’当垫脚石。”
台下一片寂静。
“郁诩,你听我解释……”苏明抓住他的手腕。
“放开。”郁诩甩开他,“你们的利用,我早就看透了。”
大比结束后,郁诩被关进了戒律堂。
罪名是“偷袭同门”“扰乱赛事”。
他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系统提示音响起:“世界剧情完成度100%,是否返回?”
“等等。”他说。
他摸出怀里的锦盒——是沈砚送的雪梨膏,还剩半盒。又摸了摸袖中的红线——是苏明药囊上的,被他偷偷扯下来的。
“系统,”他说,“帮我查两个人的资料。”
“沈砚,清渊仙门外门大弟子,父亲是当今丞相,母亲早逝。三年前,他的未婚妻因服用石韦中毒身亡。”
“苏明,清渊仙门药师,父母双亡,由师父抚养长大。十年前,他的师父因误食石韦而死。”
系统沉默片刻:“资料已发送。”
郁诩闭上眼。原来,沈砚的母亲是被石韦毒死的,他要找能解石韦毒的人;苏明的师父是被石韦毒死的,他要找能识别石韦的人。而他,郁诩,是原主父亲偶然得到的“石韦解药”体质——所以他们接近他,利用他,甚至想除掉他。
“系统,”他说,“我要修改剧情。”
“修改权限不足。”系统说。
“那就毁了他们的计划。”郁诩站起身,撞开戒律堂的门。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月光下,沈砚和苏明正站在那里。
“郁诩,你疯了?”沈砚喊。
“我没疯。”郁诩笑了笑,“我只是不想当你们的棋子了。”
他举起锦盒,把雪梨膏倒在地上。又扯出红线,扔在苏明脚边。
“沈师兄,”他说,“你母亲的毒,解不了。”
“苏师兄,”他说,“你师父的仇,报不了。”
“但你们可以试试,”他退后两步,“用我来当借口,抢了对方的资源。反正……”他望着远处的火光,“我这样的炮灰,死了也没人在意。”
说完,他转身走向黑暗。
身后传来沈砚的怒吼和苏明的尖叫,他没回头。
系统提示音响起:“世界剧情崩溃,强制传送。”
——
郁诩“没有所谓的爱 ,只有你狠狠的利用和暗戳戳的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