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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长安

综:爱我成疯魔

古穿·雨落长安

郁诩醒过来时,正蹲在长安西市的青石板上。

雨丝斜斜织着,打湿了他发梢的碎发,青布直裰的下摆沾了泥点,膝盖压得生疼——这是他第三次被系统扔进古代世界,前两次分别是南宋书院的炮灰书童和明朝边军的伙夫,都没活过三章。

“宿主,当前世界线:《长安异闻录》,原剧情主线是大理寺卿裴茗破获‘画皮案’,您的身份是城南破庙的流浪书生,将于三日后被反派‘画皮鬼’选中,作为替身杀害,随后被裴茗当场斩杀。”系统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新手大礼包已发放:‘隐形人’称号(当前世界无人能感知您的存在,包括但不限于视觉、听觉、触觉及神识),请合理利用。”

郁诩抬头,雨幕里的西市依旧热闹,卖胡饼的老丈掀开竹笼,热气裹着麦香飘过来;扎着羊角辫的小娘子举着糖人跑过,裙角沾了泥;街角的茶棚里传来说书人的声音:“话说那画皮鬼,专剥女子面皮……”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指尖冰凉。

系统说的“隐形人”,大概是指他不会被任何人记住——就像路边的一块石头,风一吹就散了。

“知道了。”他低声应了,站起身拍了拍直裰,“去破庙吧。”

破庙的门楣上挂着半块褪色的木匾,“普济寺”三个字只剩一半,门轴吱呀作响。

郁诩跨进去时,供桌上的烛火晃了晃,映出墙角堆着的几具尸体——都是近日的失踪者,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哟,来了个不怕死的。”

粗哑的声音从神像后传来。

郁诩转头,看见一个穿墨绿锦袍的男人,腰间挂着鱼符,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浸了酒的琥珀。他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刀,刀身映出郁诩苍白的脸。

“你是何人?”男人眯起眼,“这破庙里的尸体,你也敢碰?”

郁诩没说话,走到尸体旁蹲下。

男人的刀尖挑起他的下巴:“问你话呢!”

郁诩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者后颈有圆形淤青,是被人用绳索勒住拖行所致;左手食指指甲缝里有泥土,指腹有磨损,应该是生前抓过地面;伤口在胸口,从左到右斜贯,凶器是窄刃刀,凶手惯用右手,身高约五尺七寸,体型偏瘦。”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念一道算术题。

男人的刀顿了顿,随即笑出声:“有意思,你是仵作?”

郁诩摇头:“我读过《洗冤集录》。”

“《洗冤集录》?”男人挑眉,“那是朝廷秘籍,你一个流浪书生怎么会?”

郁诩没回答,指了指尸体腰间的荷包:“里面有半块碎银,是开元通宝,还有半张纸,上面写着‘明日未时,西市米行’。”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怎么知道?”

“荷包的系带是麻线,编法是江南一带的手法;碎银上有米行的印记,是西市最大的米行;纸是草纸,上面有米浆的味道,应该是买米时掉的。”郁诩站起身,“凶手应该是在米行附近蹲点的,目标是携带银钱的女子。”

男人沉默了片刻,收起刀:“我是大理寺卿裴茗,你叫什么名字?”

“郁诩。”

“郁诩?”裴茗重复了一遍,“好名字。跟我去大理寺吧,我需要你帮忙验尸。”

郁诩想拒绝——系统说他是炮灰,不需要攻略任何人,只要按原剧情走就行。但系统也说,“隐形人”称号只针对“感知”,如果他主动接触原剧情的关键人物,还是会被“看到”的。

“我没有户籍。”他淡淡道。

“我保你。”裴茗笑了笑,“大理寺正好缺个懂验尸的人。”

走出破庙时,雨停了。

西市的黄昏很暖,裴茗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郁诩:“你为什么不害怕?”

郁诩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害怕什么?”

“我手里的刀,还有这满地的尸体。”

郁诩想了想:“尸体不会伤人,刀在你手里,你不会杀我。”

裴茗愣住,随即笑出声:“有意思。”他夹了夹马腹,“跟我来。”

大理寺的停尸房里,烛火摇曳。

郁诩站在尸体旁,裴茗递给他一把解剖刀:“这是从西域传来的,锋利得很。”

郁诩接过刀,划开死者的胸口。

裴茗凑过去看:“伤口更深了,是不是?”

“嗯。”郁诩点头,“死者生前被人喂了药,肌肉松弛,凶手更容易下刀。”他从尸体胃里取出半块没消化的食物,“是桂花糕,西市的‘甜香斋’卖的,今日申时刚出炉。”

“你怎么知道?”裴茗又问。

“桂花糕的香味很浓,粘在牙齿上,就算吐出来也能闻到。”郁诩用镊子夹起一块碎渣,“还有,糖霜里有芝麻,甜香斋的桂花糕独此一家。”

裴茗挑眉:“你对吃的研究倒挺深。”

郁诩没说话,继续验尸。

他的手指很稳,像是在做一道几何题,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裴茗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以前见过很多仵作,有的胆小如鼠,有的油嘴滑舌,但郁诩不一样,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山里的潭水,连烛火都照不进去。

深夜,大理寺的偏厅里,裴茗递给郁诩一碗热粥。

“你今天帮了我大忙。”他说,“画皮案的凶手,应该就是卖桂花糕的老板娘。”

郁诩接过粥,碗壁很烫,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为什么?”

“她有机会接触死者,而且桂花糕是她做的。”裴茗皱眉,“但她的动机是什么?那些死者都是良家女子,和她无冤无仇。”

郁诩喝了口粥,味道很淡:“可能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别的。”

“比如?”

“比如,她们身上的某样东西。”郁诩放下碗,“比如,她们的面皮。”

裴茗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画皮鬼剥面皮,是为了变成她们,混进人群。”郁诩看着他,“老板娘卖桂花糕,每天要接触很多人,容易观察目标。而且,她的手很巧,能剥下面皮而不破坏容貌。”

裴茗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真的很聪明。”他伸手揉了揉郁诩的头发,“明天跟我去抓她。”

郁诩躲开他的手:“我不需要。”

“为什么?”裴茗问,“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吗?帮我破了案,我放你走。”

郁诩看着他,眼神很淡:“我不想。”

裴茗愣住,随即笑出声:“有意思,真有意思。”

深夜,郁诩躺在大理寺的柴房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裴茗对你的好感度提升了10%,当前好感度:20%(备注:欣赏你的聪明和冷静)。”

郁诩没说话。

他不在乎好感度,也不在乎裴茗为什么会注意到他——他只是个炮灰,很快就会被画皮鬼杀死,然后被裴茗斩杀,这一切都会过去,像一场梦。

第二天清晨,裴茗带着人包围了“甜香斋”。

老板娘正在揉面,看见裴茗,脸色瞬间变了:“裴大人,你来做什么?”

“抓画皮鬼。”裴茗说。

老板娘笑了:“画皮鬼?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你。”裴茗挥了挥手,“把她拿下!”

几个捕快冲上去,老板娘反抗,指甲划破了裴茗的手背。

郁诩站在旁边,看着裴茗流血的手,忽然想起昨天他给自己买的胡饼,还有热粥的温度。

“裴大人,她的袖子里有东西。”他突然说。

裴茗一愣,随即让人搜老板娘的袖子。

捕快从她袖子里掏出一叠面皮,还有一把带血的刀。

“果然是她。”裴茗笑了,“带走!”

老板娘被押走时,回头看了眼郁诩,眼神里充满了怨恨:“是你,是你害了我!”

郁诩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错——原剧情中,画皮鬼是老板娘的妹妹,因为嫉妒姐姐的美貌,所以杀了她,剥了她的面皮。但系统说,他是炮灰,不需要管这些,只要按原剧情走就行。

当天下午,裴茗把郁诩叫到书房。

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抬头看向郁诩:“你昨天为什么知道老板娘袖子里有面皮?”

郁诩想了想:“她的袖子鼓起来了,不像平时的样子。而且,她揉面的时候,手上有股腥味,像是血的味道。”

裴茗点头:“你说得对。”他放下卷宗,“郁诩,我想请你留在大理寺。”

郁诩愣住:“为什么?”

“因为你很厉害。”裴茗笑了笑,“大理寺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郁诩想拒绝,但系统突然发出提示:“宿主,当前剧情节点:裴茗向您发出邀请,若拒绝,将触发隐藏剧情(被画皮鬼提前袭击),建议接受。”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裴茗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书:“这是你的户籍,我已经让人帮你办好了。以后,你就是大理寺的佥事。”

郁诩接过文书,指尖碰到裴茗的手,他的手很暖,像今天的阳光。

“谢谢。”他说。

裴茗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什么:“不用谢。”他站起身,走到郁诩面前,“以后,我们一起破案。”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郁诩的脸上。

他看着裴茗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秋意渐浓时,大理寺的梧桐叶开始簌簌往下掉。

郁诩蹲在停尸房的青砖地上,用银刃刮下死者指甲缝里的暗褐色痕迹。案头的铜灯结了灯花,裴茗掀帘进来时,他正仰头看那簇跳动的光——像极了现代实验室里的酒精灯,只不过这里的火焰会跳舞。

“又发现新的尸体了?”他问。

裴茗将卷宗放在案上,声音沉了几分:“西市的绣娘阿朱,昨夜死在自己房里。脖颈有勒痕,胸口刀伤与你验过的那三具尸体如出一辙。”他顿了顿,“但这次……凶手留下了东西。”

郁诩放下银刃,起身时袖角扫过青砖,带起一片细碎的皮屑。他走到尸床边,阿朱的脸被白布盖着,露出的手腕上缠着半截红绳,绳结是常见的“同心扣”。

“红绳?”他伸手轻轻扯了扯,“是新换的,线还泛着青。”

裴茗点头:“阿朱的邻居说,她前日去城隍庙求了签,说要许配如意郎君。”

郁诩掀开白布。阿朱的面容尚温,左眼下有颗泪痣,与前三具死者不同,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腹却有薄茧——是长期握针留下的痕迹。

“死者的右手。”他突然说。

裴茗会意,掀开阿朱右手覆盖的白布。腕骨处有一道新月形疤痕,从掌心延伸至小指。

“这是……”

“被绣针挑的。”郁诩指尖轻触那道疤,“绣娘穿针时若分神,针尖容易戳进皮肉。但这道疤很深,不像是意外。”他抬头看向裴茗,“她最近是不是接了急活?”

裴茗翻开卷宗:“对,三日前有位客人来绣坊,要她三日内绣好一幅并蒂莲喜帕,说是要送给出嫁的表妹。”

“并蒂莲……”郁诩垂眸,“喜帕通常用并蒂莲,但这位客人的要求可能有别的意思。”他转身走向墙角的药柜,“能让我看看她的妆匣吗?”

妆匣是檀木的,锁扣上还沾着点朱砂。郁诩用银刃挑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胭脂、螺子黛,还有半块凝固的蜜蜡。他捏起蜜蜡,对着灯光看了看:“这是蜂蜡,混了点沉水香。”

“沉水香?”裴茗皱眉,“绣娘用这个做什么?”

“封蜡。”郁诩将蜜蜡放在鼻端轻嗅,“用来封首饰盒或者妆匣,防虫蛀。但阿朱的妆匣没有虫蛀痕迹,她最近应该没怎么用。”他放下蜜蜡,“去查查那位订喜帕的客人。”

裴茗应了,转身要走,又被郁诩叫住:“裴大人。”

“嗯?”

“阿朱的左手。”郁诩指了指尸床下方,“她攥着什么。”

裴茗蹲下身,从阿朱掌心里掰出一片碎瓷。瓷片边缘锋利,沾着暗红的血,纹路是常见的耀州窑青釉。

“耀州窑……”郁诩摸着下巴,“西市的‘锦绣阁’卖这种瓷器的茶盏,前日刚进了新货。”

裴茗的眼睛亮了:“我这就去查!”

郁诩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系统提示:“宿主,裴茗对您的依赖度提升至35%(备注:认可您的逻辑推理能力,开始主动寻求合作)。”

他垂下眼,继续检查阿朱的指甲。

——他在找与前三具死者不同的痕迹。

前三具死者的指甲里只有死者的皮肤组织,阿朱的却混着些极细的金粉。郁诩用指尖捻起一点,在灯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这是金漆。”

“金漆?”裴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绣娘会用金漆?”

“用来描花纹。”郁诩点头,“但阿朱的绣绷上没有金漆痕迹,她最近应该没接需要描金的活。”他将金粉包进帕子,“去锦绣阁问问,谁买过带金漆的耀州窑瓷片。”

暮色漫进大理寺时,裴茗带着人回来了。

他的官靴沾着泥,玄色锦袍下摆蹭了草屑,发梢还滴着水——方才在西市问话时下了场急雨。

“查到了。”他将一叠纸拍在案上,“订喜帕的客人是城南布庄的周掌柜,说是替远房表妹订的。但周掌柜的表妹三年前就嫁去了江南,根本没回来。”

郁诩翻开纸页,目光停在最后一行:“锦绣阁的伙计说,前日有个穿月白衫子的公子来买耀州窑瓷片,特意挑了带金漆的。掌柜问他做什么用,他说‘给心上人补妆’。”

“月白衫子……”裴茗摸着下巴,“西市的绣娘里,有谁常穿月白衫子?”

“阿朱。”郁诩接口,“她昨日还穿着月白衫子在绣坊门口等客人。”

裴茗的眼神骤然冷下来:“周掌柜的表妹,是不是叫阿朱?”

郁诩摇头:“需要查户籍。”

“不用。”裴茗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我让人去查了,周掌柜的表妹确实叫阿朱,十年前因私奔被逐出家门。上个月刚回长安,在绣坊当绣娘。”

郁诩抬头看他:“所以,凶手是周掌柜?”

“不。”裴茗将纸揉成一团,“周掌柜有不在场证明,他昨夜在城隍庙守夜。”他走到尸床边,指尖轻轻拂过阿朱脸上的白布,“真正的凶手,是那个穿月白衫子的公子。”

深夜,大理寺的书房里飘着浓茶味。

裴茗坐在案前,将阿朱的生平徐徐道来:“阿朱十岁被卖进绣坊,十五岁能独立绣并蒂莲,二十岁被周掌柜的表哥看上,私奔时被发现,表哥被打断了腿,她被赶出家门。”他顿了顿,“三个月前,她在街头遇到了个戴斗笠的男人,说要娶她。”

“戴斗笠的男人?”郁诩问。

“对。”裴茗翻开一本册子,“阿朱的邻居说,那男人每次来都戴着斗笠,只露出下半张脸,下巴上有颗红痣。”

郁诩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红痣的位置……像是刻意遮掩。”

“我也是这么想的。”裴茗点头,“所以让人查了长安所有戴斗笠的男人,重点找下巴有痣的。”他忽然笑了,“找到了。”

“谁?”

“京兆尹府的幕僚,沈砚。”裴茗将一张画像推过来,“这是上个月他去城隍庙上香时被人画的。你看,下巴的红痣藏在斗笠阴影里,刚好符合邻居的描述。”

沈砚的宅院在朱雀大街尽头,青瓦白墙,门庭冷落。

郁诩跟着裴茗跨进门槛时,院角的老梅树正落着细雪般的花瓣。正厅里燃着龙涎香,沈砚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眼——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眉目清俊,左眼下有颗泪痣,与阿朱的位置分毫不差。

“裴大人?”他放下书,“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裴茗将阿朱的画像放在案上:“认识她吗?”

沈砚的目光扫过画像,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平静:“不认识。”

“那这个呢?”裴茗又拿出一片耀州窑瓷片,“认识这个吗?”

沈砚的手指在案上顿了顿,抬头时笑容没变:“裴大人莫不是查错了?我只是个幕僚,平日里只替京兆尹写些公文。”

郁诩站在裴茗身后,目光落在沈砚的手腕上。那里缠着一圈极细的红绳,绳结正是“同心扣”。

“沈先生这红绳……”他突然开口,“是给谁系的?”

沈砚的指尖猛地收紧,红绳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抬头看向郁诩,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你是?”

“大理寺佥事郁诩。”郁诩淡淡道,“阿朱的指甲里有金粉,是耀州窑瓷片的碎屑;她的妆匣里有沉水香封的蜡,是用来封首饰盒的——而您送过她一支翡翠簪子,簪头雕的是并蒂莲。”

沈砚的脸色白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您当然不知道。”裴茗突然笑了,“因为阿朱根本没收到那支簪子。”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来是支翡翠簪子,簪头并蒂莲的花蕊处嵌着金漆,“这是从锦绣阁的库房里找到的,老板说三天前有个戴斗笠的男人来订的,说要送给绣娘。”

沈砚的呼吸乱了:“你们……”

“阿朱的邻居说,她最近总对着镜子笑,说要嫁个‘知冷知热的人’。”郁诩继续道,“可她手上的疤是绣针挑的,说明她最近接了很多急活——那些急活,其实是替您绣的。”

“替我?”沈砚猛地站起来,“我何时让她替我绣过东西?”

“替您绣给另一个女人的喜帕。”裴茗接口,“您那位表妹,其实没嫁去江南。”

沈砚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角:“你们……到底要什么?”

“真相。”郁诩看着他,“阿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您需要的不是绣娘,是会‘消失’的替死鬼——就像之前的绣娘陈氏、绣娘林氏,她们的死状和阿朱一模一样。”

沈砚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绝望:“你们以为我想这样?”他扯下左眼下方的纱布,露出狰狞的疤痕,“十年前,我还是个书生,去参加春闱,路上救了个被抢的绣娘。她替我挡了一刀,脸上留了疤,我却连她的名字都没问。”

“后来我中了举,想去找她,才知道她被家人卖进了绣坊。我去求周掌柜,他说她犯了规矩,已经被打死了。”沈砚的眼泪砸在案上,“再后来,我做了幕僚,有了权势,想补偿所有像她那样的绣娘——可她们要么病死,要么被家人卖掉,我根本找不到。”

“直到三个月前,我在街头遇到了阿朱。”他的声音发颤,“她和当年的绣娘长得好像,左眼下有颗泪痣。我以为她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可她根本不记得我……”

“所以您杀了她?”裴茗问。

沈砚摇头:“我没有杀她。我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他抓起案上的瓷片,“那天我去绣坊,想给她买支簪子,她却尖叫着说我认错人了。我慌了,推了她一下,她撞在桌角……”

“然后呢?”郁诩追问。

“然后我发现她的脖子上有勒痕。”沈砚的眼泪滴在瓷片上,“有人先我一步杀了她,还伪造了现场。我怕被人发现,只好把她的尸体搬回房里,伪装成自杀……”

裴茗皱眉:“可法医说,阿朱是被勒死后捅刀的。”

“我没有捅刀!”沈砚突然吼道,“我发誓!”

郁诩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手腕上的红绳:“这红绳是阿朱的吗?”

沈砚点头:“她前日说要嫁给我,让我去求同心结……”

“所以您买了红绳,自己系上了。”郁诩说,“阿朱的指甲里有金粉,是因为她替您绣喜帕时,接触过耀州窑瓷片;她的妆匣里有沉水香,是您送她的,用来封喜帕的盒子。”

“可她为什么要杀那些绣娘?”裴茗问。

“不是她杀的。”郁诩看向沈砚,“是您。”

沈砚猛地抬头:“你胡说!”

“您每次杀了绣娘,都会在现场留下金粉和瓷片,让人以为是阿朱干的。”郁诩的语气很淡,“因为阿朱和当年的绣娘长得像,您想让所有人以为是她在报复,而您……”他顿了顿,“您想替她赎罪。”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沈砚瘫坐在椅子上,像个被抽走了魂的人。

裴茗叹了口气,让人给他松绑:“回去吧,京兆尹会处理后续。”

沈砚没动,只是盯着桌上的瓷片:“阿朱……她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或许吧。”郁诩说,“人忘了,是因为痛苦超过了记忆的重量。”

离开沈宅时,雪已经停了。

裴茗站在梅树下,伸手接住一片落花:“你说,沈砚是真的爱阿朱吗?”

郁诩低头看脚边的雪,松软的雪粒钻进靴底:“爱是执念,也是牢笼。”

裴茗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你好像什么都明白。”

“我只是看过很多书。”郁诩说,“《洗冤集录》里写,‘凡死人项上有索痕,两边深浅不同者,是生前被人勒死。’《千金方》里写,‘金疮若血出不止,当以白胶炙令热,贴之。’”

“可这些书里,没写人心。”裴茗笑了,“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仵作都聪明,可你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郁诩垂下眼:“感兴趣又如何?”

“比如,对我?”裴茗突然说。

郁诩脚步一顿。

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抬头看向裴茗,对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暖黄的光,像极了现代实验室里的白炽灯——稳定、可靠,却也遥远。

“裴大人。”他后退半步,“我是炮灰。”

“我知道。”裴茗也停下脚步,“系统说你不会留在这个世界,会在画皮案结束后被我误杀。”

郁诩愣住:“你知道?”

“我知道。”裴茗笑了,“但我还是想试试。”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让人配的醒酒汤,你昨日在偏厅喝醉时,我看着你灌下去的。”

郁诩想起昨日的事——他与裴茗对饮,说起了现代的验尸手法,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在柴房,枕边放着这瓶汤。

“你……”

“我想让你多留几天。”裴茗将瓷瓶塞给他,“等画皮案破了,我带你去看终南山上的红叶。”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裴茗对您的好感度提升至50%(备注:产生保护欲与占有欲)。”

郁诩捏着瓷瓶,指腹触到冰凉的瓷壁。

他想起现代的实验室,想起永远做不完的实验报告,想起永远不会再有人等他的生日。

或许……多留几天,也没什么不好。

画皮案的卷宗堆满了大理寺的正厅。

郁诩站在案前,指尖抚过最后一具死者的验尸记录——与前四具相同,脖颈勒痕呈“人”字形,胸口刀伤斜贯,但这次,死者的左手攥着半片桃符。

“这是城隍庙求的平安符。”裴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昨日西市王屠户的女儿阿秀死了,她娘说她前日刚去城隍庙求了符。”

郁诩转头,看见裴茗手里提着盏灯笼,烛火在他眉骨投下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更锋利。

“阿秀的指甲里有泥。”郁诩说,“和阿朱的一样,是西市后巷的土,混着腐叶。”

裴茗点头:“我让人查了,后巷的老槐树下有个土坑,最近总有人往里埋东西。”

两人穿过青石板路时,西市的更夫正敲着梆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郁诩注意到,卖胡饼的老丈今天没支摊子,竹笼上盖着块蓝布,布角沾着暗褐色的痕迹。

“老丈,您的胡饼卖完了?”裴茗上前搭话。

老丈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卖……卖完了。”

“那蓝布下是什么?”郁诩指了指。

老丈的手一抖,蓝布滑落,露出半块染血的桃符——和王屠户女儿攥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城隍庙的后殿里,霉味混着香灰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郁诩蹲在蒲团前,看着地上的血迹。血迹呈放射状,中间有个模糊的鞋印,鞋底纹路是常见的“云纹”,是长安富户常穿的云头履。

“阿秀的鞋印。”裴茗蹲下来,“和这个吻合。”

郁诩伸手摸了摸血迹边缘:“还没干透,死者应该是在子时前后遇害的。”他抬头看向神像,“但城隍庙的香客最晚酉时就会散,谁会在子时来这里?”

“画皮鬼。”裴茗的声音沉了几分,“原剧情里,画皮鬼专挑子时杀人,剥下面皮后,会用受害者的血在墙上画符。”

郁诩抬头,果然看见后殿的墙上用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冤”字。

“不对。”他指着“冤”字的最后一笔,“这横画得太用力,像是有人故意模仿,手在抖。”

裴茗挑眉:“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假扮画皮鬼。”郁诩站起身,“真正的凶手,是想借画皮鬼的名头掩盖罪行。”

后巷的土坑被挖开了。

郁诩站在坑边,看着里面堆着的七具尸体——都是近三个月失踪的绣娘,每具尸体的脖颈都有勒痕,胸口有刀伤,左手攥着半片桃符。

“她们都是被同一把刀杀的。”郁诩指着尸体上的伤口,“刀刃宽两指,弧度三寸,是西市‘铁匠李’新打的杀猪刀。”

裴茗让人去抓铁匠李,自己蹲下来,掀开最后一具尸体的盖布。

那是个穿月白衫子的男人,脖颈同样有勒痕,左手攥着半片桃符。

“这是……”裴茗的声音发颤,“沈砚的书童,阿松。”

沈砚的书斋里,檀香燃到尽头,只剩一截焦黑的香灰。

郁诩站在书案前,看着阿松的遗书:“主人,我对不起您。是他们逼我的……”

“谁逼你的?”裴茗捏着遗书,指节发白。

郁诩翻开阿松的衣袖,里面藏着半块碎玉,玉上刻着“周”字。

“周掌柜的。”他说,“阿松的妹妹阿梨,三年前被周掌柜的儿子强抢去做妾,后来难产死了。”

裴茗猛地抬头:“所以阿松是替周掌柜做事?”

“不。”郁诩摇头,“阿松是周掌柜的私生子。”他从阿松的衣襟里摸出一封信,“周夫人不能生育,周掌柜就把阿松接回周府,对外说是侄子。阿梨的事曝光后,周夫人逼阿松杀了所有知情人,包括绣娘们——因为她怕绣娘们认出阿松是周府的人。”

深夜,大理寺的天牢里,周掌柜坐在草席上,头发花白。

“我没杀那些绣娘。”他声音沙哑,“是阿松,他恨我,恨我毁了他妹妹的一生。”

郁诩站在牢门外,看着裴茗将一份卷宗拍在桌上:“阿松的妹妹阿梨,是被人下药流产的。药方是从周夫人的妆匣里找到的。”

周掌柜的身体晃了晃:“不可能……”

“药方上的字迹,是周夫人的。”裴茗冷笑,“阿松只是替你背了黑锅。”

画皮案的最后一案,发生在中秋夜。

月亮圆得像块玉,西市的灯笼挂得满街都是。郁诩跟着裴茗蹲在甜香斋的屋顶上,看着下面的热闹景象。

“画皮鬼会在今晚出现。”裴茗说,“原剧情里,她会剥了阿秀的面皮,混进人群。”

郁诩指着街角的老槐树:“那里有动静。”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从树后走出来,她的脸被白布蒙着,怀里抱着个木匣。

“是她!”裴茗猛地站起来,“阿秀的邻居说,阿秀死前买了块红布,说要裁新裙子。”

郁诩按住他的肩膀:“等等。”

红裙女人走到卖花担子前,放下木匣,掀开白布——里面是一张人皮面具,和阿秀的脸一模一样。

“她是来还面具的。”郁诩说,“阿秀的面皮根本没被剥,她才是真正的画皮鬼。”

红裙女人转过脸,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眉眼清秀,左眼下有颗泪痣——和阿朱、阿秀的位置分毫不差。

“你们是谁?”她警惕地问。

“大理寺的。”裴茗亮出腰牌,“你杀了阿秀,对吗?”

姑娘笑了:“我没杀她。是阿秀自己要剥我的面皮。”

“什么?”

“阿秀是我妹妹。”姑娘说,“我们从小被卖进绣坊,她总说我长得比她好看,抢了她的活计。后来她嫁了个傻子,天天被打,就来求我剥张面皮给她。我不肯,她就偷了我的面具,杀了绣娘们,嫁祸给我。”

裴茗皱眉:“可阿秀已经死了。”

“她没死。”姑娘指向街角的茶棚,“她在那儿。”

茶棚里,阿秀正坐在角落,左手攥着半片桃符,右手拿着块人皮面具。看见郁诩和裴茗,她猛地站起来,面具掉在地上。

“是你!”她尖叫着扑过来,“是你害了我!”

郁诩后退半步,避开她的手。

阿秀扑了个空,撞在裴茗怀里。他稳稳接住她,轻声说:“阿秀,够了。”

“你护着她?”阿秀瞪着郁诩,“你这个没心肝的!”

郁诩垂下眼:“我只是个炮灰。”

阿秀愣住,随即哭着跑开。

画皮案彻底告破的那天,裴茗请了假。

他带着郁诩去了终南山,山上的枫叶红得像火,落在溪水里,染得整条河都红了。

“你说,你为什么总说自己是炮灰?”裴茗坐在溪边,把鞋袜脱了,光脚踩在水里,“你明明很聪明,很厉害。”

郁诩看着自己的脚尖,溪水漫过脚踝,凉得刺骨:“系统说,我在原剧情里会被你误杀。”

裴茗的手顿了顿:“我知道。”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我让人配的长生丹,吃了它,你就不会死了。”

郁诩抬头看他:“你疯了?”

“我没疯。”裴茗笑了,“我想和你一起看更多的风景,破更多的案子。终南山的红叶,长安的雪,江南的春雨……”他伸手碰了碰郁诩的发梢,“你总说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可你刚才看枫叶的时候,眼睛亮了。”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裴茗对您的好感度提升至80%(备注:产生强烈执念,愿以命换命)。”

郁诩望着裴茗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像极了现代实验室里的显微镜,清晰、专注,却也滚烫。

他想起现代的实验室,想起永远做不完的实验报告,想起永远不会再有人等他的生日。

或许……长生丹,也没什么不好。

秋末的雨裹着寒气落进大理寺,青瓦上的水痕顺着檐角滴成串,打湿了廊下的炭盆。郁诩蹲在卷宗架前,指尖拂过一本《唐律疏议》,书脊处的纸页因常年翻阅泛起毛边。他伸手去够最上层的卷宗,青布直裰的下摆垂落,露出半截苍白的脚踝——他总穿得单薄,仿佛对冷热毫无知觉。

“郁佥事。”小吏捧着盏茶站在廊下,“裴大人让您去后堂,说是新到了碧螺春。”

郁诩直起身,袖中滑出半片干梅。那是前日在西市茶摊,裴茗见他盯着茶盏里的梅干看了半晌,次日便让人装了小罐子送来。他捏着梅干,指腹蹭过表面的褶皱,终究没问为何是碧螺春——他素不爱甜,却记下了这茶的名字。

后堂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裴茗倚在软榻上翻卷宗,玄色锦袍外罩着件月白狐裘,见郁诩进来,抬手指了指案上的茶盏:“刚泡的,你尝尝。”

郁诩坐下,茶盏递到面前时,他注意到裴茗的指尖沾着墨渍。许是翻卷宗时蹭上的,深褐的墨迹渗进皮肤纹路,像朵开败的墨梅。

“今日查的是西市的粮商。”裴茗将另一本卷宗推过来,“王记米行的米里掺了沙砾,称是‘陈米翻新’,可百姓吃了上吐下泻。”

郁诩翻开卷宗,目光扫过受害者的证词:“张阿婆说,米煮熟后有股腥气;李屠户说,米里能嚼出碎骨。”他抬头,“去西市的米仓查过?”

“查了。”裴茗点头,“米仓的地板下有暗格,堆着半仓掺沙的米。但王掌柜说,那是去年发水时泡坏的米,本打算当饲料卖。”

郁诩捏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饲料的米不会挑最饱满的,王记送来的米却粒粒匀净。”他放下茶盏,“去查王掌柜的账本,看他近三月是否有大额银钱入账。”

午后,两人去了西市的米仓。

米仓里弥漫着陈米的霉味,郁诩蹲在暗格前,用银刃挑开结着蛛网的木板。暗格里堆着半人高的米袋,他扯开一袋,米粒间果然混着细碎的沙砾,还有几星半点的骨屑。

“这是……”裴茗皱眉,“人骨?”

“像是鸡骨。”郁诩捏起一片,“但掺在米里,百姓吃了容易闹肚子。”他抬头看向裴茗,“王掌柜的账本呢?”

裴茗从袖中掏出本蓝皮账册,翻到某一页:“上月十五,他给城南的‘福寿堂’汇了三百两。”

“福寿堂?”郁诩重复,“那是家药铺,老板姓孙,是……”

“是礼部侍郎的岳母。”裴茗接话,“孙老夫人信佛,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施粥。”

傍晚回大理寺时,雨停了。

郁诩站在廊下看天边的晚霞,裴茗从后面递来件狐裘:“披上,风大。”

郁诩接过,触到狐裘上的余温——是裴茗一直贴身带着的。他将狐裘裹紧,忽然想起今日在米仓,裴茗弯腰捡木板时,后颈露出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像条褪色的蜈蚣。

“裴大人。”他轻声问,“你后颈的疤,是怎么来的?”

裴茗的动作顿住,随即转身,将狐裘的带子替他系紧:“小时候淘气,爬树摘杏子摔的。”他说得轻描淡写,眼角的笑纹却淡了些,“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郁诩垂下眼,“你总说自己是‘粗人’,可我看过你的字,写得极好。”

裴茗一怔。

郁诩指了指案上的批红:“今日你在卷宗上写的‘严惩不贷’,笔锋刚劲,是颜体的底子。”

裴茗笑了:“你倒是细心。”他走到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给郁诩,“你看,这是‘昭雪’,我昨日替陈老汉写的状纸。”

陈老汉的案子是桩陈年旧怨。二十年前,他的女儿被邻村的李二牛强抢,后来不堪凌辱自缢身亡。李二牛却因与里正有亲,只赔了十贯钱便了事。陈老汉为此上告二十年,直到近日才被大理寺受理。

“李二牛如今是里正的儿子。”裴茗将状纸收进袖中,“明日我带人去拿人。”

郁诩看着他的侧脸,烛火在他眉骨投下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更柔和。他想起现代的教授,总说“证据链要完整”,可裴茗办案时,总愿意多听一句“苦主”的哭诉,多查一分“人情”的脉络。

“裴大人。”他突然说,“陈老汉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裴茗一愣:“陈阿月。”

“阿月……”郁诩默念,“是个好名字。”

深夜,大理寺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郁诩趴在案上打盹,额头抵着摊开的《洗冤集录》。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给他披了件外衣,袖口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抬眼,看见裴茗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碗热粥,粥面上浮着层米油,散着甜香。

“醒了?”裴茗将粥推过来,“厨房熬的,加了红枣。”

郁诩坐直,接过碗。粥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暖得他指尖发颤。他低头喝了口,甜味在舌尖漫开,竟不似他素日里喝的药粥那般苦涩。

“你怎么知道……”他顿了顿,“我今早说,昨夜梦见喝甜粥了。”

裴茗笑了:“我猜的。”他将卷宗收进匣里,“明日去陈家村,我让厨房备了粽子,你带些去。”

陈家村在终南山脚下,青瓦白墙的农舍错落有致。

郁诩跟着裴茗走进陈老汉的院子时,老汉正蹲在葡萄架下抹眼泪。看见裴茗,他颤巍巍站起来,拽住裴茗的衣角:“大人,阿月的牌位……”

“我带来了。”裴茗从袖中取出个木匣,打开来是块刻着“陈阿月之灵位”的木牌,“明日我会亲自去坟前祭拜。”

陈老汉捧着木牌,突然跪下来,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响:“大人,求您让阿月的牌位进祠堂……她走的时候,连口薄棺材都没有……”

裴茗蹲下来,扶住老汉:“老人家,我答应您。”他转头看向郁诩,“去看看阿月的坟。”

阿月的坟在村后的山坡上,荒草长得齐腰高。

郁诩蹲在坟前,用树枝拨开杂草,露出块残破的墓碑,上面只刻着“陈氏女之墓”。他将带来的粽子放在碑前,粽子叶上还沾着晨露。

“她若泉下有知,应该会高兴。”裴茗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郁诩没说话。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那是裴茗昨日硬塞给他的,说“大理寺的官服太硬,穿这个舒服些”。

“裴大人。”他突然说,“你为何总替这些人出头?”

裴茗望着远处的青山:“我小时候,父亲是县丞。有回闹饥荒,他开仓放粮,被上司参了‘私通流寇’。”他笑了笑,“后来我考科举,写策论时总写‘民为邦本’。可直到真正断案,才知道这四个字有多沉。”

回大理寺的路上,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郁诩靠在车壁上,看着裴茗的侧影。夕阳透过车帘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了层金边,连眼角的细纹都看得清楚。他想起现代的实验室,想起永远独自吃饭的夜晚,想起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那些都不如此刻的温暖真实。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裴茗对您的好感度提升至40%(备注:产生信任与依赖,开始关注您的日常需求)。”

郁诩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皂角香。

他想起今日清晨,裴茗在他案头放了块桂花糖,说“看你总喝苦茶,配这个”;想起昨夜暴雨,裴茗将自己的伞塞给他,自己淋着雨跑回府;想起每次验尸时,裴茗总会站在他身后,说“我来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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