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如血,悬挂在漆黑的天幕上。太宰治踏着枯叶前行,木屐碾碎了一片飘落的枫叶。他停下脚步,从狩衣宽袖中抽出一张符纸,纸面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啊呀,看来今晚的猎物不太安分呢。"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轻佻,鸢色眼眸却紧盯着前方扭曲的树影。
忽然,一阵刀风袭来。太宰侧身避过,几缕黑发被削断,飘落在泥土上。他抬眼,看见一个橘发青年持刀而立,刀尖直指他的咽喉。
"妖怪,显出原形。"中原中也压低声音,钴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如同淬火的刀锋。他穿着深蓝色羽织,腰间系着红色绳结,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太宰眨了眨眼:"这位武士大人,在下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哦。"他晃了晃手中的符咒,"如假包换的阴阳寮正式阴阳师,太宰治。"
中也的刀纹丝不动:"阴阳师会在这种时辰出现在荒郊野外?"他冷笑,"你身上有妖气。"
"那是因为我正在追踪一只..."太宰的话戛然而止。一阵刺耳的嘶鸣从林中传来,地面开始震动。他脸色骤变,"趴下!"
中也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开。原先站立的地方被一团粘稠的蛛网覆盖,滋滋冒着毒烟。树丛中爬出一只巨大的蜘蛛,八只复眼闪烁着红光。
"络新妇..."太宰迅速结印,"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字真言化作金色锁链缠向妖怪。蜘蛛发出惨叫,却挣断了锁链,朝两人扑来。
中也啐了一口:"麻烦。"他踏前一步,刀光如月华倾泻。"月之呼吸·壹之型·月虹!"刀锋划出完美的弧线,将蜘蛛的两条前腿斩断。
太宰吹了声口哨:"漂亮的剑术。"他趁机甩出五张符纸,在空中组成五芒星阵,"缚!"蜘蛛被定在原地,发出痛苦的嘶吼。
"别光看着!"中也吼道,侧身避开喷溅的毒液,"有办法解决它吗?"
太宰勾起嘴角:"当然~不过需要武士大人帮个小忙。"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画出血符,"等我信号,攻击它的腹部。"
中也点头,摆出居合架势。太宰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谨此奉请,降临诸神,缚鬼伏邪!"血符化作红光直冲云霄,夜空中的乌云旋转成漩涡。
"现在!"
中也如离弦之箭冲出,刀身泛起蓝光。"月之呼吸·终之型·月轮!"他的身影几乎与刀光融为一体,在蜘蛛腹部留下十字形伤口。太宰趁机将符咒打入伤口,蜘蛛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化作黑烟消散。
两人气喘吁吁地靠在一棵古树下。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了满是疮痍的战场。
"所以,"中也擦拭着刀上的黏液,"你真的是阴阳师?"
太宰懒洋洋地挥手:"如假包换~倒是武士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中也简短地回答,却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红色绳结。太宰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若有所思。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村庄的哭喊声。两人同时转头。
"看来今晚的宴会还没结束呢。"太宰站起身,拍了拍狩衣上的灰尘,"要一起来吗,武士先生?"
中也冷哼一声,却收刀入鞘:"带路,阴阳师。"
他们沿着山路疾行,太宰的符纸在前方引路,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中也的脚步声几乎无声,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刚才那只络新妇,"太宰突然开口,"是被更强大的妖怪驱使的式神。"
中也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太宰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中也的眼睛,"我们可能被某个大家伙盯上了。"他的表情罕见地严肃,"武士先生,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中也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想起了三天前那个噩梦,梦中一个声音不断呼唤他的名字。"...没有。"
太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不想说..."他忽然伸手按住中也的肩膀,"小心!"
地面裂开,无数骨手伸出,抓住了中也的脚踝。一个阴森的声音在四周回荡:"终于找到你了...宿傩的容器..."
中也拔刀斩断骨手,脸色难看:"什么宿傩?"
太宰快速结印,在两人周围布下结界:"看来我猜对了。"他盯着从地底爬出的巨大骷髅,"鬼童丸,传说中专门猎杀强大武士的妖怪。它把你当成了某个古代诅咒之王的转世。"
骷髅挥舞着骨刀劈向结界,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中也握紧刀柄:"有办法对付它吗?"
"有,但需要你配合。"太宰从怀中掏出一串念珠,"我需要暂时借用你的灵力。"
中也犹豫了一瞬,结界破碎的声音传来。"该死,快点!"
太宰将念珠缠在两人手腕上,开始吟诵咒文。中也感到一股暖流从手腕流向全身,刀身开始发出耀眼的金光。
"现在,想着你最珍视的东西,"太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打败它的关键。"
中也闭上眼。他想起了道场的樱花,师父的教诲,还有那个永远无法实现的约定...当他再次睁眼时,金光已经笼罩全身。
"月之呼吸·神之型·天照月读!"
刀光如银河倾泻,贯穿了鬼童丸的胸膛。太宰同时抛出所有符咒:"归命!普遍!诸佛!般若!"符咒化作火鸟,将骷髅烧成灰烬。
黎明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战斗结束了。中也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太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脸色苍白如纸。
"所以,"中也哑着嗓子问,"那个宿傩是什么?"
太宰躺在地上,望着渐亮的天空:"一个古老的诅咒。看来有人误以为你是它的转世。"他侧头看向中也,"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已经用结界掩盖了你的气息。"
中也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太宰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真实:"因为..."他故意拖长音调,"你欠我一顿饭钱啊~"
"混蛋!"中也抓起一把土扔过去,却忍不住也笑了。
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
晨雾如纱,笼罩着山间小道。太宰治蹲在溪边,指尖划过水面,涟漪中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符咒又变黑了。"他举起一张边缘焦黑的符纸,上面的朱砂咒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中原中也擦拭着刀身,闻言抬头:"从昨晚开始就是第五张了。"他钴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那个骷髅妖怪不是已经消灭了?"
太宰站起身,狩衣下摆扫过沾露的草丛:"鬼童丸不过是式神,真正的主使还在暗处。"他突然转身,鸢色眼眸直视中也,"你最近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
中也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腰间的红色绳结。三天来,那些梦境如附骨之疽——燃烧的城池,遍地的尸骸,还有一个与太宰有着相同面容的阴阳师,站在血月下对他伸出手...
"没有。"他生硬地回答,将刀收回鞘中,"接下来去哪?"
太宰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西北方向三十里,有个叫'千引石'的古老神社。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打断。地面开始震动,远处传来树木倒塌的轰响。
"又来了!"中也瞬间拔刀出鞘。只见山林间腾起一片黑雾,所过之处草木凋零。雾中隐约可见数十个与之前相同的骷髅兵,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太宰迅速结印:"比想象中来得快。"他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血符,"中也,我需要你的血!"
"哈?"中也侧身避过一记骨刀,"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相信我!"太宰的眼神异常认真,"这是唯一能暂时阻挡它们的方法!"
箭矢般的骨刺破空而来,中也挥刀斩落,另一只手伸向太宰:"快点!"
太宰抓住他的手腕,用银针在中也掌心划开一道口子,将自己的血与之混合。鲜血滴落在符纸上,顿时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归命!本不生!如来!大誓愿!"太宰将染血的符纸抛向空中,金光如雨洒落。骷髅兵发出凄厉嚎叫,在黑雾中化为齑粉。
两人趁机冲下山道。身后传来地裂般的巨响,整片山林正在塌陷。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中也喘息着问,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太宰的脸色苍白如纸:"宿傩的'领域展开'...它比我想象中恢复得更快。"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山崖边找到一处废弃的神社暂歇。残破的鸟居斜插在月光里,像一道被时间遗忘的门扉。
中也生起篝火,橘色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太宰靠着斑驳的朱漆柱子,正在翻阅一本古旧的手札。
"找到了,"他突然出声,"关于'天照血脉'的记载。"他指着一段褪色的文字,"古代守护封印的巫女一族,其血脉可以暂时压制宿傩的力量。"
中也皱眉:"所以那个骷髅妖怪是冲这个来的?"
"不完全是。"太宰合上手札,"宿傩真正想要的是能够完全承载它力量的容器。"他的目光落在中也腰间的红色绳结上,"你师父给你这个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中也的手指猛地收紧。记忆中,病榻上的老人将绳结系在他腕上:"中也...这是最后的封印...如果有一天它变黑..."
"他说这是护身符。"中也移开视线,"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太宰轻轻叹息:"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灵力共鸣太不寻常。"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试试看。"
中也犹豫片刻,将左手覆上去。刹那间,蓝金两色光芒从他们相触的掌心迸发,在空中交织成绚烂的光带。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中也眼前闪过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片段——
血月下的战场,他与身着十二单衣的太宰背靠背作战;樱花雨中,太宰将一枚勾玉挂在他颈间;最后是燃烧的神社,他独自走向深渊般的黑暗...
"这是...什么?"中也猛地抽回手,光芒消散。
太宰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记忆的残片。看来我们前世确实认识。"他苦笑道,"难怪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你很讨厌。"
中也罕见地没有回嘴。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尤其是最后一幕中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
"明天就能到千引石神社了。"太宰望向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山峦,"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
黎明时分,他们站在了千引石神社的废墟前。巨大的注连绳已经腐朽断裂,中央的巨石裂开一道幽深缝隙,不祥的黑雾正从裂缝中渗出。
"果然封印松动了。"太宰检查着巨石上的刻痕,"按照这个速度,日落前宿傩就会完全苏醒。"
中也走近裂缝,突然按住太阳穴:"这里...我来过..."恍惚间,他看到自己前世将太刀插入巨石,鲜血顺着刀身流入裂缝...
"小心!"太宰一把将他拉开。黑雾中伸出无数鬼手,差一点就抓住中也的脚踝。
"它认得你。"太宰的声音紧绷,"上次封印宿傩的...就是你前世。"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裂缝不断扩大。黑雾凝聚成巨大的人形,四只眼睛在雾中睁开,猩红如血。
"终于...等到你了...天照的末裔..."沙哑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这次...你逃不掉了..."
太宰迅速结印布下结界,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击碎。他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不行...完全体的宿傩太强了..."
中也扶住他,突然扯下腰间的红色绳结。绳结已经变得漆黑如墨,在他手中散发出淡淡金光。
"师父说过...当它变黑时..."中也的眼神变得坚定,"是时候完成使命了。"
太宰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别做傻事!上次你就是这样死的!"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中也甩开他的手,向裂缝走去。他的身体开始散发金光,与绳结的光芒相互呼应。
宿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黑雾化作巨掌拍向中也。千钧一发之际,太宰咬破所有手指,在胸前画出复杂血符:"以吾真名—津岛修治—为引,召唤高天原诸神!"
天空骤然暗下,又猛地亮如白昼。八道雷光从天而降,将宿傩暂时禁锢。太宰趁机冲到中也身边,将一张符纸贴在他背上:"听着,我有办法同时保住你的命和封印宿傩,但需要你完全信任我。"
中也看着太宰从未如此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
"将你的灵力注入绳结,但不要全部放出。"太宰快速说道,同时在地上画出五芒星阵,"我会用'反魂术'将你的灵魂暂时分离,宿傩无法吞噬不完整的灵魂。"
宿傩挣脱雷光束缚,狂暴的黑雾如海啸般涌来。中也站在阵眼,高举绳结:"月之呼吸·终之型·神乐舞!"
他的刀光与金光融为一体,化作无数光之箭矢射向宿傩。太宰同时念动咒语:"泰山府君祭·反魂大法!"中也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什么被抽离了身体。
宿傩发出痛苦的嚎叫,黑雾被金光寸寸撕裂。"不可能...这力量是..."它的四只眼睛同时盯向太宰,"原来是你...安倍..."
太宰脸色惨白,七窍都渗出血丝,却仍坚持结印:"归命!普遍!诸金刚!暴恶魔障!大忿怒者!摧破!恐怖!"
金光与黑雾激烈碰撞,最终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宿傩被重新封印回裂缝中。巨石轰然闭合,将最后一丝黑雾也压碎殆尽。
寂静笼罩了废墟。太宰踉跄着爬到中也身边。橘发青年静静地躺在血泊中,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中也...中也!"太宰颤抖着将他抱起,沾血的手指抚过对方冰冷的脸颊,"醒醒...别又丢下我一个人..."
微弱的金光在中也胸口闪现。太宰猛地抬头,看到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照在中也身上。他怀中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睫毛微微颤动。
"太...宰..."中也气若游丝地开口,"你...哭得...真难看..."
一年后的满月之夜,樱花如雪飘落。太宰治倚在古树下,手中把玩着一枚勾玉。
"迟到可不是好习惯啊~"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说道。
"闭嘴,路上遇到点麻烦。"熟悉的声音从墙头传来。橘发青年翻身落下,腰间崭新的红色绳结在风中轻扬。
太宰笑着举起酒壶:"庆祝重生一周年?"
中也夺过酒壶灌了一口,在他身边坐下:"少来,明明是你算计好的。"他瞥了眼太宰手中的勾玉,"那个...是我前世的?"
"嗯,上次战斗时从宿傩那里抢回来的。"太宰将勾玉系在中也颈间,"这次可别再弄丢了。"
两人的手指在月光下不经意相触,蓝金光芒再次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樱花雨中,勾玉微微发烫,仿佛在诉说一个跨越千年的约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