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雪原上,朱厌的身影隐没在风雪之中,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他消失了整整八年,可如今却被英招和神女带回了大荒。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了层层涟漪,而那些荒诞离奇的传言也如雨后春笋般疯长,将真相掩埋得愈发模糊不清。
然而此刻的朱厌,早已不再是记忆里那个调皮捣蛋、活力四射的模样。他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雪地上,双眸空洞地望向远方,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思之中。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他周围堆起了一层薄薄的雪毯,而他却恍若未觉,任由寒冷侵蚀着身体,内心深处的沉重似乎比这刺骨的寒意更加令人窒息。
“阿厌,你在想什么呢?”离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温暖与柔和。
朱厌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仍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态,宛如一座被风雪雕刻而成的石像。“咯吱咯吱”,离仑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踩在积雪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但即便如此,朱厌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是有什么心事吗?”离仑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与关切,“还是说……你还在为过去的事自责?”
当“过去”两个字出口时,朱厌的身体微微一颤,终于缓缓低下了头。他的双手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色泽。许久之后,他才用沙哑的声音喃喃说道:“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回来。”
离仑闻言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叹了口气,在朱厌身旁坐下。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试图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传递些许安慰。“阿厌,你知道吗?每个人都会犯错,可关键在于我们如何面对这些错误,而不是一味逃避。你躲了八年,或许能让内心的痛苦暂时减轻,但真正的问题并不会因此消失啊。”
朱厌抬起头,那原本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挣扎与犹豫。“可是,他们不会原谅我的……那些因为我而死的人,还有那些因为我的过错失去亲人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原谅我呢?”
离仑沉默片刻,然后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也许确实很难获得所有人的谅解,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放弃尝试去弥补。”
雪越下越大,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纯白之中。朱厌静静地听着离仑的话,眼眶逐渐湿润,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他低声呢喃道:“改变……真的可以挽回一切吗?”
离仑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充满力量:“不能,但至少能让未来变得更好。”
“未来……阿离,你觉得我还会有未来吗……”朱厌自嘲地低声说着。他麻木地抬起头,凝视着离仑。
离仑不知如何作答。但是他能感受到他的小白猿又在偷偷难过、偷偷流眼泪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去冬来。尚来否,冬来不知归。一年里,朱厌与任何人的交谈越来越少,他站在庙门前看着下山前往人间的路,心里的憧憬少了又少。“阿离,我累了。”朱厌打了个哈欠,眼里有光,泪光,脸上有笑,苦笑,僵硬极了。离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真的好想替他的小白猿承受这些不公。
带着一丝颤抖,他强忍着心酸,语气却依旧温柔。“好的阿厌,我送你回房间。”他伸出手,轻轻扶住朱厌的肩膀,仿佛触碰的是世间最脆弱的珍宝。
朱厌低着头,脚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离仑的心上。风卷起几片雪花,在他们身边打着旋儿,又悄然落地。那条通往房间的小径,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如此漫长,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离仑……”朱厌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是不是我死了你们就不会再受到伤害了?就像春天会走,冬天会来一样……”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攥紧了衣角,眼眶泛红却又倔强地忍住泪水。
离仑心头一痛,恨不得将这个孤独的小身影拥入怀中,替他遮挡所有的寒凉与苦楚。但他只能紧紧握住朱厌的手,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不会的,阿厌。一切有我们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大雨纷纷的花季落在春的泥土里,滋养了大地留下一片花季……可是花季里,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有一天,离仑突发奇想:或者带朱厌去外面走走看看,散散心可能会让朱厌开心一点吧。毕竟,曾经的朱厌可是个喜欢热爱繁华追求热闹的性子。离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英招。英招想了想觉得可以,便同意了离仑带朱厌去凡间的建议。
远在人间的卓翼宸通过术法知道朱厌要来人间,他开心得合不拢嘴。他准备好了一切,等着朱厌光临缉妖司……
“阿离,要不我们回去吧。”朱厌蜷缩在离仑的怀中,四周人潮涌动的喧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心神不宁,莫名的慌乱感在心底蔓延。
离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柔坚定,“阿厌,爷爷已经答应我,带你来看看人间。有我在呢。”他将怀中的朱厌搂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想要用体温驱散对方的不安。“阿厌,你从前不是总嚷嚷要来人间吗?现在怎么了?会害怕成这个样子……”
“嗯……”朱厌敷衍地应了一声,没再吱声。离仑把他从怀里拉出来,拉着他的手缓缓前行。
离仑牵着朱厌的手,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朱厌的目光始终低垂,偶尔抬头时,眼中闪烁着迷茫与恐惧。离仑能感受到他的紧张,于是加快了脚步,试图尽快将他带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阿厌,你看那边的花坛,多漂亮啊!”离仑指着路边的一处花坛,试图转移朱厌的注意力。花坛里,五彩斑斓的花朵竞相绽放,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引得蝴蝶翩翩起舞。
朱厌勉强抬起了头,目光在花坛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被忧郁所取代。“是啊,很漂亮。”他轻声说道,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一丝无奈。
离仑心中一紧,他明白朱厌的内心世界远比外表看起来复杂得多。他决定不再强迫朱厌去欣赏这些美景,而是选择了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让他们可以稍作休息。
“阿厌,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吧。”离仑找了个长椅坐下,示意朱厌也坐下来。朱厌顺从地坐了下来,但他的身体依旧显得僵硬,仿佛随时准备逃离。
“阿离,我饿了。”朱厌扭捏地撒谎。
“饿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离仑的温柔仅限在朱厌。他心想:阿厌想装我便陪着他装吧。
“想吃桃花酥,想喝阿离自己做的槐花酿。”朱厌低声说道。
“好。”离仑心想:阿厌想吃我去买去拿便是。不过阿厌,你不能乱跑,你要乖乖的等我回来。
“嗯。”朱厌的一字词让离仑听不出好坏。离仑无奈地想着:阿厌想自己静静就让他自己静静吧……
”阿离,我走了……”朱厌没在原地等待,他在离仑走后也走了……要赎罪,唯有死,要解脱也是死,朱厌没有半点迟疑,他知道自己该去哪,该找什么人……八年不见 ,卓翼宸,我来找你了,记得,兑现一下那个云光剑的诅咒……冰夷后人,注定斩杀当世极恶之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