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的意识如同被搅乱的泥水,在混沌中沉浮了一整夜。他在昏迷中挣扎,噩梦如影随形,将他紧紧缠绕。那梦境仿佛一团漆黑的雾气,将他牢牢包裹住,让他无处可逃。一个神秘而蛊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试图引领他走向某个未知而又充满危险的地方。这声音时而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时而尖锐得宛如利刃划破长空,让朱厌的心灵深处泛起阵阵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挣扎。
“爷爷……阿离……”朱厌的灵魂仿佛深陷无边的黑暗之中,微弱的呼唤带着无助与痛苦,声音颤抖得几乎要融化在这无尽的深渊里。
英招轻轻握住朱厌颤抖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别怕,爷爷在这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朱厌的脸庞,这一夜,他未曾合眼,一直守候在床前。他知道,今晚的血月仅仅是个开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等待着他们。但即便如此,他也绝不允许自己离开半步。“爷爷,你去休息一会儿吧。”离仑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英招摇了摇头,拒绝了离仑的好意。朱厌是只命苦的妖,英招能做的除了心疼还是心疼。万年不见的血月降临大荒,不仅影响了这里的妖,连人间的生灵也未能幸免。
缉妖司的大堂古旧而略显阴沉,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卓翼宸与他的兄长相对而坐的身影。两人的眉头紧锁,空气中的压抑感似乎可以触摸到。卓翼宸低声诉说着自己的心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迷茫。他抬头望向窗外,血月正缓缓隐没于天际,一抹初阳悄然升起,将天空染成一片淡红。然而,这本应象征希望的晨光,却未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相反,他的内心愈发不平静,忧虑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哥哥,”卓翼宸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可我又说不上来……这种不安,就像一根刺,扎得我心里生疼。”
他说着,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兄长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卓翼宸的肩膀,试图给予些许安慰。“翼宸,你素来谨慎,但也不能被这些无端的预感折磨自己。或许这只是暂时的困境罢了。”然而,卓翼宸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且复杂。“不,这次不同。你看那血月,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红,像是浸透了鲜血一般。还有昨晚巡逻时遇到的那些诡异现象,都让我觉得,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逼近……”
两兄弟沉默下来,唯有窗外渐亮的天色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流逝。风轻轻吹过,带起窗台上的一层薄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这一刻,连自然的变化也仿佛成了某种隐喻,让人无法忽视那份潜藏的危机。
卓翼宸望着天空中那轮血色的月亮,心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血月……血月!兄长,朱厌他会不会失控?”血月高悬,其猩红的光芒洒落大地,仿佛为这片大荒披上了一层诡异的纱衣。每一只妖兽都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蠢蠢欲动,更别提那只被无尽戾气缠绕的朱厌大妖了。卓翼宸的手微微攥紧,他的担忧如潮水般涌起,生怕那个暴躁而强大的存在会在今夜突破理智的枷锁,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会毁了天真烂漫的大妖。
“我们或许该去看看。”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决心与不安交织的复杂神色。他是卓翼宸,也是冰夷。他知道甚至了解自己心地善良天真烂漫的小傻子倘若在清醒后看到发生的一切,怕是会被自己的良心谴责,怕是会像前世一样撒娇卖萌地哄骗他杀了自己。
“好,我们去看看。近来天都城没什么妖物扰乱秩序,恰好我们一起去拜见一下大荒的神女和山神。”卓翼轩看破不说破,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喜欢上了一只明面上罪大恶极的妖实则呆萌傲娇的大妖,心里是实打实的安心。妖与人没什么不同,他们一样有生命,除了是天生地养幻化而来寿命很长,却只是单纯好斗。人也是,除了是父母生养,寿命不长,却知得道法治律,普法。一个是政法一个是管束,各有千秋各有利弊。这是卓翼轩在十年里慢慢悟出来的道理……
卓翼轩带着卓翼宸,当日天亮便出发前往大荒。他们日夜兼程,终于踏入大荒地界。刚一进入,便感受到一股浓郁且躁动的妖力。远处,隐隐有妖兽的嘶吼声传来。
“小心些,这血月影响下,大荒比往常更加危险。”卓翼轩提醒道。
卓翼宸心急如焚,加快了脚步。当他们来到朱厌所在之处,只见英招守在门口,一脸疲惫却又警惕。
“你们来了。”英招说道。
“朱厌他……怎么样了?”卓翼宸急切地问。
英招叹了口气,“昨晚他意识混乱,不过暂时还未失控,但这血月的影响还未完全消散,谁也不敢保证接下来会怎样。”
卓翼宸刚要迈进屋内,突然,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紧接着,朱厌的怒吼声响起,那声音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卓翼宸心一紧,不顾阻拦冲了进去……
“朱厌!醒过来!快醒过来!”离仑陆吾被戾气所伤。他们两个嘶吼着,企图唤醒失控的朱厌。卓翼宸冲进屋内,只见朱厌双眼通红,周身戾气环绕,如同一头疯狂的野兽。离仑和陆吾倒在一旁,身上带着伤。卓翼宸心中一痛,不顾那扑面而来的强大戾气,快步走到朱厌面前,伸手想要拉住他。
“朱厌,是我,卓翼宸,你看看我!”卓翼宸大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朱厌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震飞出去。
卓翼轩紧跟进来,急忙将卓翼宸扶起。此时英招也走进来,他眉头紧皱,思索着对策。突然,英招想到朱厌对卓翼宸的特殊,便对卓翼宸说:“试试用你们之间的情感唤回他的意识。”
卓翼宸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再次靠近朱厌,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朱厌,你说过会来找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唔,疼……”伴随着一阵刺痛,朱厌的神魂与戾气在他的体内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夺。
朱厌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的意识在两种力量的拉扯下变得模糊不清。时而,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仿佛能感受到外界的声音和光线;时而,又被无尽的黑暗和混乱所吞噬,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这场争夺似乎没有尽头,朱厌的神魂和戾气都不肯轻易放弃对身体的控制权。它们在朱厌的体内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使得朱厌的身体也在这种力量的对抗中遭受着巨大的痛苦。
“爷……爷爷,阿离……”朱厌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抢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被自己打伤的陆吾和离仑身上,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陆吾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而离仑则靠在墙边,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看起来也是身受重伤。
朱厌的心中像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他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会对他们下如此重手。这两个人可是他最亲近的人啊!
“不、不要、不!不是我!”朱厌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心脏一般。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眼神中闪烁着惊恐与挣扎。那股深埋于体内的戾气如同汹涌的暗流,逐渐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无法保持冷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为什么会这样……”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绝望和痛苦。眼前的世界似乎开始扭曲,颜色变得晦暗而模糊,只剩下内心深处那份难以遏制的暴躁情绪不断翻腾。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带来的一丝疼痛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根本无法驱散内心的煎熬。朱厌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吞噬,那种失控的感觉就像是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反抗,但身体却僵硬得像失去了知觉;他想呼喊,可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有断续而嘶哑的低吼。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永远也无法摆脱这股戾气……
“朱厌,你醒醒!”卓翼宸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渐渐飘散。不错,朱厌彻底失控了……他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冲出山神庙的,也想不起穿越大荒时经历了什么。当他终于恢复意识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猩红的世界。
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黏腻而冰冷地贴在肌肤上;双手染满了干涸的血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有妖,有人,他们的面容被撕裂得难以辨认,断肢与碎肉混杂在一起,仿佛一场噩梦凝固在了现实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腐朽的灵魂。朱厌跪倒在地,胃部剧烈翻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和挥之不去的杀戮记忆。是谁先动的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局?他试图回忆,可所有的片段都模糊不清,唯有满目的疮痍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远处传来野兽的低吼,似乎在警告这个沾满罪孽的恶魔离开。但朱厌没有动,他只是呆滞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它们不再属于自己。此刻,天地间寂静无声,唯余血腥气萦绕不散,将他牢牢包裹其中。
朱厌像雕塑一般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倒。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沾满鲜血的手上,那鲜艳的红色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触目惊心。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从朱厌的眼眶中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那满是鲜血的土地上。每一滴泪水都仿佛是他内心深处痛苦的呐喊,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他缓缓地伸出双手,将它们放入面前的浅水滩中。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随着他的动作泛起一圈圈涟漪。朱厌用力地搓洗着双手,似乎想要将那罪恶的血迹彻底抹去,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那红色的印记依然深深地印在他的手上,仿佛永远都无法消除。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朱厌的声音在颤抖,那破碎的语调让人听了心如刀绞。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有那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在他的喉咙里翻滚。
“朱厌,接纳我吧,别再迟疑。来,拥抱我,快来拥抱我。”那声音中带着戾气,既像是一种蛊惑,又仿佛在炫耀他所制造的困局。朱厌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哭着、笑着……须臾之后,他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他木然站起身,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脚步虚浮地朝远方走去。
从那以后,朱厌这个名字成了大荒与人间皆知的存在。妖族视他为仇敌,因为他杀害族类;而人类却对他心生畏惧,将他当作异类避之不及。他的孤独如影随形,在这片天地间无人可解。
从那以后,朱厌悄然隐去,再无踪迹可寻。直到八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