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苏砚心底多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愁绪。
晨雾如纱,轻轻笼罩着琴房,让它看起来像是漂浮在水汽中的幻境。而这个地方,被苏砚悄悄选作了新的写生天地。
她靠在栏杆边,指尖缓缓滑过那些凝结其上的露珠,一颗颗数着,仿佛在与时间暗暗较劲。“七点零三分。”这个时刻早已在她心里重复了无数遍——每天这个时候,他总会从紫藤花架下经过,白衬衫的衣角随着脚步微微扬起,发出细不可闻的窸窣声。
她的画册渐渐丰满起来:他弹琴时喉结那细微的颤动被她小心翼翼地勾勒出来,那是近乎虔诚的专注;风吹乐谱的一角时,墨色音符仿佛有了生命般跃然纸上;还有他常别在书包上的青铜书签,在阳光下泛着古朴又温暖的光泽。
这些细节,对她来说就像藏宝图上标记的珍稀宝藏,每一笔都藏着一种无法诉说的情感。
直到平安夜那天,她终于攒足勇气,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焦糖布丁连同一张匿名卡片偷偷放在了琴键上。
然而,当她透过消防玻璃偷偷窥视时,却只见他漫不经心地把卡片夹进了物理习题册里。
一瞬间,她的心仿佛被人轻轻揪了一下——原来,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画面、瞬间,在他的眼里不过是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罢了。
暗恋啊,就像一颗酸涩的青梅,咬一口满是苦甜交织的滋味。暗恋更像一座围城,只是这座城只有一个人驻守,而另一个人始终未曾踏入。
苏砚决定退回自己的领地,暗自守着自己的那一抹甜蜜又苦涩的初恋。
或许真得,一开始的行动就是错的。
是自己守不住自己的心,让它随少年而走了,头脑里都装着他。
可是已经都是他了,该怎么让这个人退出她的星球呢?
她为一次次的偶遇而心跳加速,只要遇到他,她的心脏就不受控制。
一次艺术节的海报将他们的名字并置,苏砚负责舞台背景画,江逾白担任钢琴伴奏。
深夜美术室里,他忽然俯身握住她颤抖的腕:"这里该用普鲁士蓝。"松木香笼罩的三十七秒,她数清他睫毛投下的十二道阴影。
然而庆功宴那晚,她亲眼目睹一个女生将薄荷糖喂进他唇间,而他只是笑着揉乱对方的卷发——就像无数次幻想中他该对自己做的那样。
又是一阵心痛,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心呢?怎么偏偏让我看见呢?
苏砚的脑海里要炸了,一阵密集的疼痛过去后,苏砚苦笑,不要再喜欢他了,试着放过自己的心吧?它真得很难受了。
毕业季的樱花树下,苏砚终于举起调色盘般斑驳的心事。她要对自己的心一个最后的交代。
江逾白却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哀戚神色:"我早就发现了,在每幅画右下角。"他掏出那枚青铜书签,背面赫然是她速写本上的自画像。
但黄昏已经漫过他们之间永远错位的晨昏线,机场广播响起时,他指尖悬在她发梢三厘米处:"苏砚,我们不适合,就像慕尼黑美术学院比中央美院更适合你一样。"
“不用了,谢谢,接下来的路,我知道该怎么走了。”
苏砚与他擦身而过。
再见,江逾白,再见,十八岁的苏砚,她要去奔赴自己的星辰大海了。
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