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山腹处隐约可见几处火把的光亮——那是地牢入口的守卫。慕予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她身后，二十名精锐士兵屏息以待，每个人都穿着夜行衣，脸上涂着黑炭。

"将军，前方就是地牢入口。"王勇压低声音，指着山腰处，"东侧有条排水道，可容一人通过，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

慕予点点头，做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成两组。她亲自带领十人向排水道摸去，其余人负责制造骚动引开守卫。

排水道内恶臭扑鼻，污水没过脚踝。慕予咬紧牙关，握紧匕首向前摸索。黑暗中，老鼠从脚边窜过，发出吱吱的叫声。经过近半个时辰的爬行，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光。

"到了。"慕予示意众人停下，从怀中取出地图——这是王勇凭记忆绘制的。她指向一个岔路："从此处上行，可直达最底层牢房。王勇说，重要囚犯都关在那里。"

士兵们点头领会。慕予深吸一口气，推开头顶的铁栅栏，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这是一条幽暗的走廊，两侧是潮湿的石壁，每隔十步就有一支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

"分头行动，"慕予用气音命令，"三人一组，找到苏将军立刻发信号。若半刻钟内无果，立即撤退。"

士兵们分散开来。慕予带着两名亲卫向最深处摸去。地牢中不时传来囚犯的呻吟和守卫的呵斥声，每一步都危机四伏。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突然出现两名守卫。慕予迅速贴墙隐蔽，待守卫走近，她如猎豹般扑出，匕首精准地刺入一名守卫的咽喉。另一名守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她的亲卫解决。

"快。"慕予取下守卫腰间的钥匙串，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牢房越少，但守卫越严密。在解决第三批守卫后，慕予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她顾不上包扎，因为前方出现了一扇与众不同的铁门——由精钢打造，门上有小窗，两侧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守卫。

"应该就是这里。"慕予示意亲卫隐蔽。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轻轻摇晃——这是出发前军医给的迷药，效果猛烈但持续时间短。

正当她准备行动时，地牢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和喊叫声。慕予心中一紧——看来另一组人被发现了。

守卫们果然警觉起来，两人留下，两人向声源处跑去。机不可失，慕予迅速掷出装有迷药的小瓶，瓶子在守卫脚边碎裂，无色烟雾瞬间弥漫。守卫刚吸入一口就摇晃着倒下。

慕予冲向铁门，透过小窗向内望去——昏暗的牢房里，一个瘦得脱形的人影被铁链锁在墙上，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慕予的心脏却剧烈跳动起来，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苏新皓！

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当铁门打开，慕予几乎是扑到了囚犯身前。她颤抖着手抬起那人的下巴——凌乱的胡须、深陷的眼窝、惨白的脸色，几乎认不出原本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尽管布满血丝，却依然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苏...新皓？"慕予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囚犯缓缓聚焦视线，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我...又在做梦了..."

"不是梦！"慕予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迅速检查锁链，"我来带你回家。"

钥匙串中没有能打开这特制镣铐的。慕予咬牙，从靴中取出另一把匕首，开始撬锁。金属摩擦声刺耳，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面的骚动声越来越近。

"慕...予..."苏新皓虚弱地唤着她的名字，"真的是你..."

"别说话，保存体力。"慕予手上动作不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随着"咔"的一声，第一道镣铐松开了。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慕予的亲卫守在门口："将军，有人来了！"

"挡住他们！"慕予头也不回，继续撬第二道锁。

外面很快响起打斗声。当最后一道镣铐松开时，苏新皓如同一片落叶般向前栽倒。慕予急忙接住他，震惊地发现他轻得可怕——这具曾经强壮的身体如今只剩皮包骨头，遍布新旧伤痕。

"能走吗？"慕予扶着他站起来。

苏新皓勉强点头，却连一步都迈不稳。慕予二话不说，将他背起——尽管她自己也身材纤瘦，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抱紧我。"她命令道，一手持剑向门外冲去。

走廊上，她的两名亲卫已经倒在血泊中，五名慕国士兵正持刀逼近。慕予眼中燃起怒火，长剑如银蛇出洞，瞬间刺穿最前面敌人的喉咙。她背着苏新皓，动作却丝毫不慢，剑光闪烁间又有两人倒下。

剩余两名士兵被她的气势所慑，竟一时不敢上前。慕予抓住机会，背紧苏新皓向排水道方向狂奔。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叫声和箭矢破空声，一支箭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排水道入口近在咫尺，慕予却感到背上的苏新皓越来越沉。她咬破嘴唇保持清醒，钻入狭窄的通道。污水浸透了衣衫，恶臭几乎令人窒息，但她只有一个念头：带他出去，带他回家...

当慕予拖着苏新皓爬出排水道时，外面已是火光冲天。她的小队损失惨重，只剩七人突围出来。远处，慕国的追兵正在集结。

"撤！"慕予将苏新皓交给士兵，自己断后。他们沿着预定路线向边境疾行，身后追兵的火把如同一条火龙，在夜色中蜿蜒。

黎明时分，一行人终于甩脱追兵，与接应的部队汇合。慕予刚松一口气，就发现苏新皓已经陷入昏迷，呼吸微弱如游丝。

军医检查后脸色凝重："将军，苏将军伤势过重，又长期受刑，体内有多种毒素...普通药物恐怕..."

"有什么办法？"慕予的声音嘶哑。

"传说雪山之巅有冰莲，可解百毒。但..."军医犹豫道，"此时撤军回锦国都来不及，更别说去雪山..."

慕予看着昏迷中的苏新皓，轻轻抚过他凹陷的脸颊。一年多的囚禁和折磨，他坚持到现在，就为了再见她一面。她怎能放弃？

"我带他去雪山。"她决然道，"其余人按原计划撤回边境。"

不顾众人劝阻，慕予带着苏新皓和三名亲卫转向西北方的雪山。一路上，她不断��苏新皓说话，怕他一旦睡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记得我们第一次赛马吗？你故意让我赢..."

"那次你偷喝我的酒，结果醉得在练武场睡了一夜..."

"你说要攻下三座城娶我，现在两样都做到了，可不能耍赖..."

雪山脚下，气温骤降。慕予用厚毛毯将苏新皓裹紧，自己却只穿着单薄的外衣。冰莲生长在最高处的悬崖上，常人难以企及。留下亲卫照顾苏新皓，慕予独自带着绳索和匕首开始攀登。

寒风如刀，割裂着她的肌肤。手指很快冻得失去知觉，但她仍一寸寸向上挪动。有几次，她几乎滑落悬崖，全凭意志力抓住突出的岩石。

"为了他...一定要坚持..."慕予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她仿佛看到苏新皓站在面前，对她伸出手。

"慕予..."幻觉中的苏新皓微笑着，"我一直在等你..."

这幻象给了她最后的力量。当慕予终于攀上峰顶，看到那朵在冰雪中绽放的蓝色冰莲时，泪水瞬间凝结成冰。她小心翼翼地采下花，放入怀中贴身处保暖，然后开始危险的下降。

回到营地时，慕予已经半昏迷，双手血肉模糊。军医急忙用冰莲配药，喂苏新皓服下。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奇迹。

夜深了，慕予因高烧和冻伤而神志不清。恍惚中，她感觉自己站在一片白雾里，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苏新皓？"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的苏新皓恢复了往日的风采，一袭白衣，笑容温暖。他走近慕予，轻轻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来找我。"

"你...好了？"慕予颤抖着问。

"因为你从未放弃。"苏新皓将她拉入怀中，"我听到了你的每一句话，感受到了你的每一次呼唤。是你的声音，把我从黑暗中拉回来。"

慕予紧紧抱住他，生怕这又是梦境："别再离开我了..."

"不会了。"苏新皓在她耳边轻语，"我答应过，要回来娶你。"

晨光透过帐篷照进来时，军医惊喜的喊声惊醒了昏睡中的慕予："将军！苏将军醒了！"

慕予挣扎着起身，不顾浑身疼痛冲到苏新皓床前。那双熟悉的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她，虽然虚弱，却充满生机。

"三城已得..."苏新皓气若游丝地说，"该...兑现承诺了..."

慕予泪如雨下，俯身抱住他："等你好了，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这次，要有新郎。"

三个月后，锦国都城张灯结彩，比上次更加热闹。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争相目睹这对传奇眷侣的风采。

苏新皓恢复得很快，虽然还有些消瘦，但眼中的神采更胜从前。他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大红喜袍，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前往将军府迎亲。

慕予一袭嫁衣，凤冠霞帔，美得令人屏息。当苏新皓牵起她的手时，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只有彼此。

婚礼在皇宫举行，皇帝亲自主持。这一次，当司仪喊出"夫妻对拜"时，苏新皓稳稳地站在慕予对面，两人同时深深鞠躬，额头相触的瞬间，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宴席上，苏新皓举杯向众人致谢，特别感谢那些曾经怨恨慕予却最终理解她的将士们。慕予则向皇帝敬酒，感谢他的成全。

夜深人静时，新人终于得以独处。新房内红烛高烧，苏新皓轻轻取下慕予的凤冠，手指抚过她脸上的伤痕。

"疼吗？"他低声问。

慕予摇头，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值得。"

苏新皓眼中泛起泪光："在黑石山时，我每天都在墙上刻你的名字。那是唯一能让我保持清醒的事。"

慕予从枕下取出一块布条——上面用血写着无数个"苏"字："在雪山脚下，我以为你要死了...就用这种方式..."

两人紧紧相拥，所有的苦难在这一刻都化为幸福的泪水。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如同那个他们定情的夜晚，静静地见证着这份历经生死考验的爱情。

从此，锦国多了对传奇将侣。有人说曾在边境看到他们并肩策马，英姿飒爽；也有人说在都城见过他们漫步街头，恩爱非常。但无论在哪里，他们总是形影不离，仿佛要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而那个关于将军与将军的爱情故事，也随着岁月流转，成为了锦国最动人的传说。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