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染窗时,阮云烬回府的脚步比往日沉了几分。
父亲被皇上派去地方捉拿裴党余孽了,家中只有她一个,想商量也无处商量。
丹灵捧着新沏的云雾茶迎上来,凉亭中的阮云烬伸手接过茶碗,心不在焉的用茶檐拂茶沫
“王爷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三只蚊虫了。”丹灵托着腮看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纤长如竹的指节上,“追姑娘这种事,就该像熬药似的文火慢煨。”
阮云烬:???
执盏的手顿了顿,琉璃盏中茶汤漾起圈圈涟漪:“胡说什么?本王何时要追庄寒雁了……”
丹灵撇了撇嘴,都没说是谁呢,王爷就心急的把名字都说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古代真是不方便,家与家之间本身就是一个屏障,更别说后宅了。
阮云烬确实很想接触庄寒雁,脸控是一点,另一点是有缘人,而且结合阮惜文的经历敏感的她已经察觉到了宅斗的火药味。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傅云夕在针对庄寒雁,阮云烬保护欲一下子就起来了,美女被坏男人纠缠的场面阮云烬是极其不想看到的。
在阮云烬和丹灵闲聊之际。
“王爷,傅云夕回来了。”暗卫单膝跪在海棠春睡图前的绒毯上,玄色劲装沾着儋州特有的红土,“他明着查裴党案,暗里却将青阳村翻了个底朝天。”
青阳村,是儋州城边的一个小村庄,阮云烬也有印象,所以他去哪是干什么呢
阮云烬指尖摩挲着盏底未化的茶沫,琉璃折射的冷光掠过她微抿的唇角:“继续盯着,莫打草惊蛇。”
………………
大理寺值房内,大理寺卿闫人笃捧着朱砂砚进来时,看见案首整理卷宗的紫袍青年,险些打翻朱砂砚。
惊!上任三四年了,第一次看到同事。
而阮云烬见有人来,抬眼扫视了一下,微微颔首示意便继续查看着案板上的卷宗。
“王爷怎的看起旧案了?”
闫人笃状似整理卷宗,余光却黏在她挽起半截的广袖上,那截皓腕白得近乎透明,执笔时青筋若隐若现。
不禁感叹真如京城传言一般,是个冰肌玉骨的谪仙美少年。
有心想结下好关系,见其正在翻找着案板上的案子,闫人笃出声道:“王爷,您若是想审理案子还是找最新的为好,您这桌子上的皆是傅云夕翻找出来的十几年前的旧案了。”
阮云烬抬眼的瞬间,晨光恰落在她眉骨处,竟比案头那方端砚还要墨色温润:“傅云夕翻出来的?”
“没错,你手中这份,因盗窃罪被判刺面的崔阿牛,似乎像是最近京城中段真人。”
收拾着桌面,闫人笃补充道:“大理寺正在搜寻证据中,就是不知为何傅云夕为何对这个这么上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阮云烬暗暗留了一个心眼,有更重要的事情了。
“闫大人,多谢!”
温声道谢后,阮云烬转身就走了,下班了。
刚来上班的闫大人:……
冥思苦想不成,阮云烬寻求系统君的帮助:【系统,傅云夕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抽空回道:【他是裴大福义子,现在顶上庄寒雁是想让她守家。】
好歹毒的心思,27岁的居然想让17岁的少女为他守活寡,太过分了。
回王府后,阮云烬去了书房,在案几处,提笔蘸墨,迅速写下几行字,将信笺封好,唤来心腹暗卫阿九。
“阿九,你亲自去一趟,务必隐秘,查清段真人的一切,尤其是他与庄府的关系。”
仅仅不过半日,段真人的资料就摆在了阮云烬桌前,细细查看之后,不禁漏出厌恶的表情,一个招摇撞骗,恶意敛财的罪犯竟然成为了京城最知名的天师……
于是,阮云烬挑选了一张上好的宣纸,提笔着什么,写完她将信笺卷起,用蜡封好,又取来一只信鸽,将信系在鸽腿之上。
庄府内,庄寒雁正对镜梳妆,铜镜中映出她绝美的容颜,却也映出了她眼中的一抹忧虑。
近日来,她总觉心中不安,柴靖也一直没回来,一切都太安静了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扑翅声,她起身推开窗,不是柴靖,是一只信鸽,腿上绑着一卷信笺。
庄寒雁取下信笺,撕开封闭的信封时,一张泛黄的纸条终于露了出来,上面潦草的字迹写着:段真人本名崔阿牛,左臂刺"窃"字,右臂刺"贼"字。”
握紧手中的纸条,庄寒雁紧紧盯着远飞的信鸽。
………………
法事当天,庄寒雁突然扯住段真人的道袍。
道袍撕裂时,左右手臂的刺字暴露在众人眼前。
名喝京城的天师段真人竟真是一个盗窃犯,招摇撞骗这么多年,最终被庄家三小姐揭发。
“我曾见过庄家三小姐美貌实属惊人,也就是赤脚鬼的传言可怕了些。”
“不是都说,那赤脚鬼是污蔑庄家三小姐的,段真人的话都是假的吗?”
“那肯定啊,一个小偷的话怎么能信。”
在茶楼二楼听曲的阮云烬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深藏功与名。
楼下突然爆发的哄笑声里,混着某公子哥油腔滑调的“庄家招婿”。
“王爷好兴致。”傅云夕的声音裹着窗外槐花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阮云烬垂眸摆弄着茶具,青瓷碰出泠泠脆响:“傅大人日日闲庭信步,怎的今日倒关心起本王了?”
那截雪腕晃得他眼底暗潮翻涌,恍惚想起当护卫时,这人连策马扬鞭都如诗如画。
看着阮云烬漠不关心的模样,傅云夕凝声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闻言,阮云烬抬头看着他满头问号,牢底你想干什么?
阮云烬冷声道:“是不是本王给了你什么胡话可以质问我错觉?”
自知失言,傅云夕半跪着行礼:“抱歉,我失态了。”
这是他当护卫时期行的礼,如今按照他的位阶,其实只需行下属礼作揖便好。
茶也没心思喝了,阮云烬坐直,双眼直视着他,平静的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本王不懂你那些弯弯绕绕,也不想懂。”
傅云夕忽的半跪于地,鸦青衣摆扫过阮云烬绣金裙裾。这是他做护卫时才行的大礼,如今跪来,倒像要把这些年欠的礼数都补全。
“我没几年可活了。”傅云夕望着她鬓边垂落的珍珠流苏,喉间泛起血腥气,“只求王爷莫再插手我与庄寒雁的事。”
心知肚明的阮云烬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你和她之间能有什么事?不是你一直单方面的在查她威胁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