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欢我刚回来，从厨房拿的饭。
吕欢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笑着回答。
闻言吕老爷子心疼的皱起了眉头，眼里亮着罕见的温柔，"吃凉的怎么能行呢？太爷爷去给你做点热乎的。"
蜷缩在地上的吕良悄悄抬头。他额前的冷汗还没干，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吕老爷子慈祥的笑容上，那是他从未享受过的偏爱。
吕欢不用啦太爷爷！
吕欢笑嘻嘻地说道，故意夸张地扒拉两口。
吕欢您看，我都快吃完啦！
米粒粘在她鼻尖上，像颗俏皮的星星。
老人被逗得哈哈大笑，枯瘦的手指轻轻刮掉她鼻尖的饭粒。烛火将这一老一少的影子投在墙上，温馨得刺眼。
"这……这不可能！"吕恭猛地瞪大眼睛，手中的记忆球泛着不稳定的蓝光，球体内本该清晰的画面此刻却像被生生挖去一块，只剩下扭曲的空白。
"吕良放学后的记忆……不见了？！"
吕老爷子闻言，眉头一皱，伸手接过记忆球。他枯瘦的手指在球体表面摩挲，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又化作严厉。
"胡闹！分明是你手法拙劣，把记忆损坏了！"他声音陡然提高："平日让你好好修炼明魂术，你偏不听！现在连最简单的记忆抽取都做不好，还能怪谁？"
吕良跪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他们。他的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困惑的是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
只有小欢站在一旁，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起来吧，"吕老爷子瞥了吕良一眼，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当他转向小欢时，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慈爱的波光。
"欢欢啊，太爷爷这就去给你弄点热乎的。"
他慢悠悠地朝厨房走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回音。
吕恭盯着手中的记忆球，脸色阴晴不定。他看了看一脸懵懂的吕良，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小欢，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待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小欢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吕良。
吕欢哥，头还疼吗？
小吕良已经好多了……
吕良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抓住小欢的手腕。
小吕良小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恭哥说我的记忆被删除了？
小欢狡黠地眨眨眼，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记忆球，球体内清晰映出他们在电玩厅欢笑的画面。
吕欢放进去你就知道啦~
她踮起脚尖，将记忆球轻轻按在吕良的眉心。
霎时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回脑海：摩托游戏的轰鸣声、妹妹得意的笑脸、二十连胜的欢呼...吕良猛地睁大眼睛。
小吕良这是……我们下午的记忆？
吕欢没错~
小欢得意地晃晃脑袋，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枚游戏币。
吕欢喏，这是咱们下午剩下的，你拿着。
银色的游戏币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吕良接过它们，指尖触到币面上残留的温度。
他忽然明白过来，抬头正对上妹妹笑盈盈的眼睛，那眼神里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
……
炸鸡店的玻璃窗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外头的霓虹灯在雾气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吕良咬了一口酥脆的炸鸡，金黄的脆皮在齿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舔了舔指尖的油渍，忽然抬头看向对面的小欢。
小吕良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个老婆婆……
他歪着头，眼神里带着少年特有的好奇。
小吕良她到底是谁？跟我们吕家有什么关系？
小欢正捏着一根薯条蘸番茄酱，闻言手指微微一顿。番茄酱在盘沿蹭出一道刺目的红痕，像是一道细小的伤口。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吕欢早知道……昨天还你记忆之前，我就该把那一块删掉的。
吕良一愣。
吕欢你不用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小欢抬起眼，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冷意。
吕欢而且你发誓。
她伸出小拇指。
吕欢一辈子都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
吕良盯着妹妹伸出的手指，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勾了上去。
小吕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欢的指尖冰凉。
吕良低头看着面前装满雪碧的杯子，气泡在透明的液体里不断上升、破裂，像是无数细小的记忆碎片在翻涌。
他忽然开口。
小吕良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小欢咬着吸管，含糊地"嗯"了一声。
小吕良你看。
他指着杯子。
小吕良这个是我吕良的皮囊。
指尖轻轻敲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吕良里面装的是我十几年的记忆，这些加起来，就是我吕良，对吧？
吕欢嗯嗯。
小欢点点头，唇角沾了一点可乐的褐色泡沫。
吕良拿起杯子，将里头的雪碧缓缓倒掉一小部分。
小吕良假如……这是我删掉的记忆。
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
小吕良而重新倒进去的，却是你的记忆。
小欢的动作顿住了。
下一秒，她突然把自己的可乐推了过来，褐色的液体"哗啦"混入吕良的雪碧中。两种饮料交融的瞬间，泛起一阵细密的泡沫。
吕良低头看着杯中渐渐平静的液体，轻声问。
小吕良那么现在这杯东西……还是我吕良吗？
小欢没有回答。她直接拿起吸管，低头啜了一口。
吕欢雪碧味。
她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吕欢还是你吕良。
吕良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整杯饮料缓缓倒掉。液体坠落的声音像是某种决绝的割裂。
小吕良那如果……把我一生的记忆都清空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小欢的呼吸微微一滞。
吕良拿起她的可乐，缓缓倒入自己空荡荡的杯子。深褐色的液体渐渐填满透明的容器，气泡在表面炸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小吕良现在杯子里装的全是可乐。
他将杯子推到小欢面前。
小吕良而这个杯子……却是我吕良的。
霓虹灯的光透过玻璃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晃动的褐色光斑。
小吕良那么……
吕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吕良这杯东西，是雪碧还是可乐？是你吕欢……还是我吕良？
小欢接过杯子。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骨节微微发白。可乐的甜腻气息钻入鼻腔，可她却像是闻到了某种令人战栗的味道。
当她抬头看向哥哥时，眼底的震惊如同惊雷炸开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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