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阙:赤霄照夜·风雪烬】
地宫穹顶的冰棱垂落如泪,沈青梧的赤霄剑插在祭坛中央,剑柄上缠着的褪色平安结被风雪卷起,一下下拍打着他的手腕。三百冰棺环绕成阵,棺面凝结的霜花里嵌着细碎的金粉——那是谢云舟情魄消散时留下的残烬。
"三哥……"叶凌川的指尖抚过焦尾琴弦,琴身裂纹中渗出淡金色的液体,泛着棠梨香气,"第七根弦,是大哥用巫族禁术炼的情丝。"
沈青梧的剑痕胎记突然灼痛,风雪中浮现出谢云舟跪在赤霄剑阁的画面:少年单薄的脊背弓如残月,银刀剜出脊椎第三根骨节时的闷哼,混着窗外沈青梧练剑的破空声。血顺着青砖缝隙蜿蜒到昏迷的幼弟身下,凝成护心阵最后一笔。
"你总说赤霄剑主需绝情。"沈青梧突然挥剑斩向冰棺,剑气却穿透虚影劈裂自己的心口,"却把情魄炼成我的护心咒!"
叶凌川从背后抱住他,断弦勒进两人交叠的腕间。风雪停滞的刹那,悬浮的冰晶映出三百个谢云舟的面容——每个都捧着一盏琉璃灯,灯芯跃动的火光里裹着零碎的记忆:
沈青梧高烧呓语时,谢云舟割腕取血混入汤药
叶凌川夜惊梦魇,谢云舟彻夜弹奏残缺的《安魂曲》
燕无咎周岁宴上,谢云舟偷偷调换毒酒,自己饮下大半
【中阙:狼瞳映月·朱砂裂】
燕无咎的朱砂印在风雪中绽出血纹,朔风叼着他的衣角退到冰棺阵边缘。狼妖的银发结满冰霜,后背抵着棺面谢云舟的刻字:"小五畏黑,戌时需掌灯"。
"主人……"朔风的人形在暴风雪中忽明忽暗,碧色瞳孔里浮出焚影祭坛的月夜——少年谢云舟将垂死的狼崽护在怀中,焚影教徒的刀尖刺入他肩胛:"小五别怕……"血顺着他的指尖绘出逆转的契约符咒,"哥哥给你找个伴……"
妖丹碎片突然刺入燕无咎的朱砂印,前世记忆如毒藤绞杀心脏。他看见三百年前的自己将匕首刺入谢云舟心口,对方却笑着握住他的手往深处送:"再深一寸……就能破开咒印了……"
"你每世轮回……都在替他承受反噬……"朔风的唇贴上他冰凉的额间,狼妖契约在肌肤相触处灼烧出棠梨花印。冰棺中的谢云舟残魂轻笑出声,风雪裹着那句叹息灌入耳膜:"小五终于……学会爱人了。"
【下阙:焦尾断弦·烬里春】
叶凌川的指尖在琴弦上血肉模糊,血珠顺着焦尾琴的裂纹渗入音孔。当完整的《安魂曲》响彻地宫时,穹顶坠落的冰锥突然悬停,映出冷宫深处的过往——
十岁的谢云舟握着他的手按弦,琴箱里藏着的药瓶随乐声轻晃:"四弟可知,《安魂曲》第七转的错音……"少年的指尖在叶凌川腕间画符,"是为你改的护魂咒。"
冰棺阵突然旋转如星盘,三百道残魂齐声吟唱。叶凌川的泪混着血滴在琴面,断弦竟重续成金线——那线缠住沈青梧的剑痕,绕上燕无咎的朱砂印,最后没入顾千山破碎的玉笛。
"大哥……"叶凌川的琴音染上杀伐之气,"你教我的从来不是安魂……"焦尾琴炸开万千金芒,"是诛神阵!"
【终章:棠梨灯·烬里歌】
地宫最深处的冰棺轰然开启,谢云舟的白骨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怀中五枚平安符泛着陈年血渍。赤霄剑胚从脊骨间抽离时,剑身显露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青梧戌时添炭三次,炭要松木香"
"凌川畏苦,药汤需晾至七分烫"
"无咎的松子糖藏在朱雀灯座暗格"
暴风雪骤然静止,悬浮的冰晶化作棠梨花雨。沈青梧的剑尖刺入白骨心口时,三百世记忆如潮水褪去,唯剩某个雪夜——
谢云舟背着高烧的他跪在赤霄宗山门,单薄脊背被冰棱划得血肉模糊。他迷迷糊糊地问:"大哥为何……"
风雪吞没了那句带笑的回答:"因三弟是哥哥的命灯……"
花雨突然燃成星火,白骨在焰光中化作青烟。燕无咎的朱砂印飘出半阙《棠梨谣》,叶凌川的断弦凝成琴柱,顾千山拾起的玉笛残片拼出完整曲谱——
而沈青梧的赤霄剑尖,挑着一盏琉璃灯。灯芯跃动着谢云舟最后一缕残魂,温柔地照亮地宫出口。
【烬里余温】
风雪织情:冰晶折射出谢云舟为弟熬药的剪影,炭火映亮他冻裂的手指
琴箱遗秘:焦尾琴暗格藏着的药瓶,刻着"凌川夜惊,子时三刻服"
灯烬余晖:朱雀门铜灯底座暗格中,松子糖罐下压着泛黄字条:"小五莫贪甜"
"三千风雪烬中过,一盏孤灯照夜明"
当众人踏出地宫时,朱雀门的铜灯突然自燃。火光中浮现谢云舟的剪影,他正将赤霄剑胚封入青铜匣,匣面新刻的字迹晕着未干的血:
"若见此匣,请代我看看春日的棠梨——西苑那株开得最好,四弟畏寒,莫让花影遮了暖阳。"
(风雪骤急,远处似有琴音随风而至,恍若当年冷宫深处,那人哼着走调的《棠梨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