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周年
苏然发现傅逸尘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人最近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憋什么事。
比如现在。
他窝在沙发上看手机，一抬头，傅逸尘又在看他。
苏然放下手机。
“傅逸尘。”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傅逸尘表情没变。
“没有。”
苏然盯着他看了三秒。
“真的？”
“真的。”
苏然将信将疑地收回视线。
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又想起来这件事。
他翻了个身，看着傅逸尘。
傅逸尘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苏然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凑过去，小声说：
“傅逸尘。”
没反应。
“我知道你没睡。”
还是没反应。
苏然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傅逸尘睁开眼睛。
看着他。
“干嘛。”
苏然弯起眼睛。
“你真没瞒我？”
傅逸尘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苏然揽进怀里。
“没有。”
苏然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你最近为什么老看我。”
傅逸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因为好看。”
苏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油嘴滑舌。”
傅逸尘没反驳。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
“睡吧。”
苏然“嗯”了一声。
闭上眼睛。
但他总觉得，傅逸尘一定有什么事。
第二天，苏然终于知道是什么事了。
早上他醒过来，傅逸尘已经起了。
他下楼吃早餐，发现桌上摆着一个小盒子。
红色的，巴掌大，系着丝带。
苏然愣了一下。
他看傅逸尘。
傅逸尘坐在对面，表情很淡。
但耳尖红着。
苏然拿起那个盒子。
“给我的？”
“嗯。”
苏然打开。
里面是一条手链。
很细的银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然看着那条手链。
又抬头看傅逸尘。
“今天什么日子？”
傅逸尘看着他。
“一年前今天，你第一次来病房。”
苏然愣住了。
他想起那天。
刚穿过来不久，去看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
坐在床边跟他说话。
说今天吃了什么。
说傅家那些人有多烦。
说你怎么还不醒。
那时候他没想到。
这个人会记住这一天。
他看着傅逸尘。
傅逸尘也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苏然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记这个干嘛。”
傅逸尘站起来。
走过来。
拿起那条手链。
帮他戴上。
“因为那天，”他低着头，声音很轻，“有人跟我说话了。”
苏然看着他。
看着他的手。
动作很轻，很认真。
“两年没人跟我说话。”傅逸尘继续说，“你是第一个。”
手链戴好了。
傅逸尘抬起头。
看着他。
“所以得记住。”
苏然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手链。
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忽然想起刚穿过来那天。
在那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
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去看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
只是因为觉得他可怜。
只是习惯了有人陪着。
就想着，那人应该也需要吧。
他不知道。
那个人一直在等他。
从那天起就在等。
他抬头看傅逸尘。
傅逸尘还看着他。
眼睛里有光。
苏然忽然笑了。
他伸手，抱住他。
把脸埋在他胸口。
“傅逸尘。”
“嗯。”
“你怎么不早说。”
傅逸尘的手落在他背上。
轻轻拍着。
“说什么。”
苏然闷闷的声音：
“说你在等我。”
傅逸尘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怕吓着你。”
苏然愣住。
他抬起头。
看着傅逸尘。
“吓着我？”
傅逸尘看着他。
“那时候你刚来，什么都不熟。”
他顿了顿。
“我怕我说了，你就跑了。”
苏然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里面有自己的倒影。
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人，从醒过来就在找他。
找到了，又不敢说。
怕他跑。
他踮起脚。
亲了他一下。
“我不跑。”
傅逸尘看着他。
“真的？”
苏然点头。
“真的。”
傅逸尘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他抱紧了。
很紧。
下巴抵在他发顶。
“好。”
晚上，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苏然选了个老片子。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他抬起手腕。
看着那条手链。
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扭头看傅逸尘。
“傅逸尘。”
“嗯。”
“你那天，真的能听见我说话？”
傅逸尘低头看他。
“能。”
“全部？”
“全部。”
苏然想了想。
“那我说的那些……”
傅逸尘嘴角弯了一下。
“都听见了。”
苏然脸红了。
他想起那天说过的话。
“这人怎么还不醒。”
“躺着也挺好，不用赚钱。”
“要不我也躺两天。”
他捂着脸。
“你别说了。”
傅逸尘笑了。
他把他的手拿开。
看着他。
“还有一句。”
苏然愣住。
“什么？”
傅逸尘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说，要是他醒了，应该挺帅的。”
苏然张了张嘴。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傅逸尘低头。
额头抵着他额头。
“我记住了。”
苏然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里面有光。
他忽然笑了。
“所以你就一直记着？”
“嗯。”
“记了一年？”
“嗯。”
苏然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凑过去。
亲了他一下。
“傅逸尘。”
“嗯。”
“你真行。”
傅逸尘嘴角弯着。
“还行。”
电影放完了。
他们还是窝在沙发上。
苏然靠在他怀里，玩着手腕上的星星。
傅逸尘的手揽着他的腰。
很安静。
很久之后。
苏然忽然说：
“傅逸尘。”
“嗯。”
“明年今天，你还记得吗。”
傅逸尘低头看他。
“记得。”
“后年呢？”
“也记得。”
苏然弯起眼睛。
“那十年后呢？”
傅逸尘想了想。
“那时候你该嫌我烦了。”
苏然愣住。
然后他笑了。
“不会。”
傅逸尘看着他。
“为什么。”
苏然把脸埋在他胸口。
“因为你烦我也喜欢。”
傅逸尘没说话。
但他把他抱紧了。
窗外夜色很深。
月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很亮。
很久之后。
苏然已经快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傅逸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很轻。
“苏然。”
“嗯。”
“我也是。”
苏然嘴角弯起来。
他没睁眼。
但他把傅逸尘抱紧了一点。
——
然崽日记：
今日收入：星星手链×1，傅逸尘说“我记住了”×1，一周年纪念日×1。
今日支出：无。
他说他从那天就记住了。
我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包括那句“应该挺帅的”。
我当时肯定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他记了一年。
傅逸尘这个人。
什么都记着。
我快睡着的时候，他说“我也是”。
声音很轻。
但我听见了。
他说他也是。
烦我也喜欢。
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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