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庙事件五年后·霜降
十月初七·云梦江氏祠堂
江澄跪在父母灵位前焚第三炷香时,听见身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青烟缭绕中,蓝曦臣雪色衣摆扫过门槛,腰间新佩的九瓣莲纹玉珏与他那枚磕出相同的轻响。
"蓝宗主擅闯江氏祠堂,是想进我家谱?"江澄没回头,盯着蓝曦臣映在供案上的影子。那人广袖里藏着安神香,这半月总在夜半翻他卧房窗棂。
蓝曦臣将食盒放在蒲团旁,指尖拂过江枫眠牌位积灰的边角:"今晨收到鄱阳密报,锁魂胶的源头在岐山废墟。"他掀开食盒,八宝鸭混着莲藕汤的热气漫过冰冷牌位,"晚吟若肯好好吃饭,明日启程便告诉你温氏残部与傀儡师的关联。"
江澄突然拽住他抹额尾端,力道大得扯松了银纹云纱:"蓝曦臣,你当我还是听学时被你哄着喝药的金凌?"他眼角瞥见食盒底层露出的药瓶——正是清毒丸,瓶身却比上月多出三道剑痕。
祠堂烛火突然摇曳,蓝曦臣就着被扯的姿势俯身,鼻尖几乎贴上江澄眉心:"那晚吟可知,这药需用施毒者的心头血做药引?"他腕间露出包扎伤口的紫绸,正是江澄中衣撕下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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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岐山不夜天
残月悬在铸铁殿顶时,江澄的紫电缠住了蓝曦臣的腰。傀儡师操控的阴铁剑阵在四周嗡鸣,三毒剑尖挑开那人修罗面具的刹那,江澄瞳孔里映出温逐流化丹手特有的青筋。
"果然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江澄旋身避开化丹手,后背撞进蓝曦臣灵力织就的护阵。五年前种在心口的九瓣莲纹突然发烫,将袭来的阴铁震成齑粉。
蓝曦臣的朔月剑刺入傀儡师心口时,温逐流喉咙里发出夜枭般的笑:"好个痴情种...竟真用换丹术把半颗金丹给了他..."鲜血喷溅在残破的太阳纹旗上,江澄突然想起每月望月时蓝曦臣苍白的脸色。
阵眼崩塌的轰鸣声中,蓝曦臣用抹额将两人手腕死死绑在一起。江澄在坠落时看清他唇边溢出的金丹碎光,就像当年剖丹给魏无羡时那般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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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三·莲花坞药庐
江澄握着刮骨刀的手第一次发抖。蓝曦臣泡在药泉里,心口的九瓣莲纹爬满金色裂痕——那是强行动用换丹术的反噬。医师说需每日剜去腐肉重刻符咒,连续七七四十九日。
"逞英雄时不是威风得很?"江澄刀尖刺入泛黑的皮肉,感觉蓝曦臣肌肉猛地绷紧。血珠滚进药汤泛起涟漪,他忽然被握住手腕:"晚吟当年给我渡丹时...可比这疼百倍?"
窗外秋雨打残荷,蓝曦臣突然哼起云梦的采莲谣。江澄发现这调子与五年前鄱阳花船上《并蒂调》一模一样,刀尖一抖险些刻错符纹。
"闭嘴!"他扯过纱布粗暴包扎,却被蓝曦臣就势拉进药泉。浸透的中衣下,两人心口烙印同时泛起金光,蓝曦臣湿漉漉的指尖抚过他后背陈年鞭痕:"当年寒室雷雨夜,我就想这样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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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七·姑苏云深
江澄在戒律堂翻找蓝氏古籍时,无意撞见蓝启仁训斥蓝曦臣。
"...换丹禁术折寿三十载!你竟用在江晚吟身上!"老人颤抖的手指着案上命盘,"他腕间情蛊未解,你心脉又损,是想让姑苏蓝氏绝后吗!"
蓝曦臣跪得笔直,雪色宗主服下隐约透出紫色咒纹:"叔父,曦臣五年前在冷泉为晚吟吸毒时,便没想过要后人。"他抬头望见门外那片凝固的紫衣角,忽然轻笑,"毕竟江宗主的脾气...您也见识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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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云梦江畔
年关的爆竹声里,江澄将系着清心铃的卷云纹抹额缠上蓝曦臣手腕。江氏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宗主拽倒蓝宗主,在码头系满祈愿灯的乌篷船里厮混整夜。
破晓时分蓝曦臣为他束发,突然从镜中望见自己后颈的咬痕:"晚吟昨夜说'要个见证',原是指这个?"
江澄反手将梳篦砸向铜镜,耳尖红得要滴血:"蓝曦臣,你最好活得比我久。"他恶狠狠咬上那人喉结,"否则江氏祠堂里你的牌位,我定要刻上'蓝江氏'。"
晨雾中传来金凌的惊呼,两人交叠的衣摆下,九瓣莲与卷云纹正融成全新的家纹。蓝曦臣抚过江澄腕间彻底消散的咒痕,将五年前藏书阁顶的玉兰花瓣轻轻塞进他发冠。
姑苏的雪终究落进了云梦的莲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