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三月，蓝曦臣第一次在藏书阁顶见到那个紫衣少年。
暮色将云深不知处的青瓦染成黛色，檐角铜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蓝曦臣抱琴踏上最后一级木阶时，正看见江澄斜倚在朱漆栏杆上。少年人的马尾高高束起，发尾沾着几片玉兰花瓣，被残阳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
"江公子？"蓝曦臣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泠泠琴音惊落了少年肩头的花瓣。江澄猛地转身，紫色箭袖扫过积灰的栏杆，在暮色里荡开一道凌厉的弧。
"泽芜君。"他抱拳行礼时下颌绷得很紧，耳尖却泛着可疑的红，"我...我这就下去。"话音未落便仓皇转身，木屐踏在年久失修的楼板上，发出吱呀轻响。
蓝曦臣望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衣摆，忽然瞥见栏杆缝隙里卡着一方素帕。帕角绣着九瓣莲纹，边缘洇着暗红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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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后山冷泉，蓝曦臣隔着氤氲水雾望见江澄肩胛上的伤痕。月光将少年单薄的脊背照得近乎透明，三道狰狞爪痕从右肩斜贯至腰际，在瓷白肌肤上绽开暗紫色的花。
"江公子受伤了？"
水花四溅。江澄慌乱转身时带起一串晶莹水珠，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泽芜君怎么在此？"他声音带着强撑的冷硬，手指却死死扣住岸边青石。
蓝曦臣解下外袍缓步踏入冷泉，云纹广袖拂开水面浮冰："前日彩衣镇夜猎，我见江公子斩妖时格外拼命。"他指尖凝起淡蓝灵力，轻轻点在狰狞伤口边缘，"这蛟妖毒须得用寒泉水化开。"
江澄浑身一颤。蓝曦臣的指尖比泉水更凉，灵力游走时却带起细密的痒。他咬住下唇不肯出声，直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疼的话可以抓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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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突至的深夜，蓝曦臣在寒室批阅宗卷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门开处江澄浑身湿透立在廊下，紫色中衣紧贴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发间还沾着片被雨打落的玉兰花瓣。
"打雷...云梦从不下这样的暴雨。"他别开脸盯着廊下摇晃的灯笼，喉结在湿淋淋的领口间滑动。蓝曦臣望着少年攥得发白的指节，忽然想起前日医师说的旧伤未愈。
蓝氏家规此刻成了最拙劣的借口。当江澄裹着熏过沉水香的锦被蜷在矮榻上时，蓝曦臣正往鎏金手炉里添安神香。雷声碾过屋檐的刹那，他看见少年单薄的肩膀细微地颤抖。
"江公子可要听清心音？"蓝曦臣将手炉塞进他怀里，袖口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背。七弦琴在雨声中流淌出云梦的水调，他看见江澄渐渐松开的眉心，以及垂落在他衣摆上的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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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学结束那日，蓝曦臣在藏书阁顶找到一方系着银铃的九瓣莲纹锦囊。铃身刻着姑苏蓝氏的卷云纹，里头塞着晒干的玉兰花瓣。
他倚在江澄曾站过的位置眺望山门，见紫色身影在三千石阶上频频回首。暮春的风穿过檐角铜铃，将清心铃的声响送得很远。蓝曦臣摩挲着锦囊边缘的血迹，忽然想起那方被自己小心收起的染血素帕。
云深不知处的玉兰开始凋谢时，他收到云梦寄来的莲花笺。素白信纸上除了宗主印鉴，还粘着片风干的紫色花瓣。蓝曦臣将信笺压在琴谱最末页，在初夏的蝉鸣里又想起冷泉中颤抖的脊背，与暴雨夜攥住他袖口的冰凉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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