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这位名震京华的得道高人,竟如遭雷击般,浑身猛然一震!
月兮顺着道长的视线望向那面巨大的铜镜。
当年牧䪩初次中邪,王妃特意请了普国京城第一能匠进府,耗时数月精心磨制;连眼前这雕花沉凝的紫檀木大床,也是虞国顶尖名匠移居院中闭门所造。那时月兮曾隐晦问过,王妃只淡淡回了两个字:“辟邪。”
王妃与镇南王皆是自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杀伐之人,向来不敬鬼神,当年却为此耗费万金、大动干戈。他虽向来不信方士怪谈,但经年累月的异象,终究在他心底压下了一层疑云。
“道长,可是这房中陈设有所不妥?”无虚道长仿佛未曾听见,死死盯着那面照不出人形的暗沉铜镜,失魂落魄地喃喃道:“竟是她……果真是她……”
“道长?”月兮察觉异样,亲手斟了一盏温茶递过去,“何出此言?”
无虚没有接茶,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长叹一声,苦涩道:“不过数年光景,这孽障竟强横到了这般地步……连玄明镜都镇不住她了。”
“玄明镜?”月兮眸光微动,“道长指的是伤了郡主的东西?”
无虚长出一口气,颓然在八仙桌旁坐下,接过月兮递来的新茶。瓷盏传来的微温,才稍稍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
“公子可知,这铜镜四周所雕的云雷回纹,暗合我道家‘玄明阵’?”无虚指节扣了扣桌面,“而这整张床榻,取的是至阳至沉的百年紫檀。依阵而铸的镜,方叫玄明镜;借木养煞、化煞为固的局,专克世间至凶至厉之物。”
月兮神色依旧平淡。江湖术士多好危言耸听,他听得多了,并未全信,只淡声问道:“那依道长所见,缠着郡主的,究竟是何方阴煞?”
“此事……要从贫道的师祖说起。”无虚目露追忆之色,“师祖当年曾亲手镇压过一具恶煞。未料后来遭歹人破坏,煞气遁逃。直到八年多前,师祖才在f凤京将其重创正法。奈何那东西借活人生息已成了气候,师祖拼尽修为也未能灭其魂魄,只能再度封印。”
月兮刚送至唇边的茶盏,骤然停住。
八年多前……恰是牧䪩第一次高热中邪、险些丧命的那一年。
“封印未稳,贫道师祖便在四年前油尽灯枯,驾鹤仙去。”无虚叹息道,“没了师祖真元压制,那恶煞终于破禁而出,重临人世……
“啪嗒!”月兮手中的青瓷茶盏失手坠在桌上,茶水四溢,瞬间浸透了他的雪青色锦袖。
“公子?”无虚微惊。在他印象里,这位月兮公子无论遇到多大的变故,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何曾这般失态过?
“无妨,手滑了而已。”月兮眼底波澜骤起,却在转瞬间被他压回眼底,极自然地唤来下人收拾残局。
只有他自己清楚,四年前师祖仙去、恶煞脱困之时,正是牧䪩在镇南王府落水苏醒、从此彻底如同换了个人的节点!
等丫鬟垂首退下,月兮才敛容正色道:“照道长所言,重伤郡主的,就是当年逃脱的恶煞?那她为何偏偏死缠着郡主不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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