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她的夫侍?”沈厌栖指了指床上的人。
“是”一个字,干净净,不带半点多余的客气。
沈厌栖被噎了一下。他征战多年,麾下将士哪个见了他不是恭敬敬?偏这郡主府里,一个两个的——温的温得叫人窝火,冷的冷得叫人牙痒。
“该死的女人。”他低声咒了一句,“到底收了多少……”
话骂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
他推门进来动静不小,珠帘响了那样大一阵,他还骂了两句脏话——床上那人竟毫无反应?
牧䪩的性子他多少知道些,虽是个懒骨头,可警觉性并不差。有人闯入寝室,她不可能睡得这样死。
不详的预感像针一样扎进后脊。
沈厌栖三步到了床前,一把扯开纱帐。
她躺在那里,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窝微凹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生气的空壳。那只露在被外的手,纤细得让人不敢用力碰。
他慢慢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凉的。
“䪩儿。”
没有回应。
“䪩儿?”他加重了声,指腹按上她腕间脉门。脉搏在,微弱得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了的蛛丝。
无论怎样唤,她都没有半分反应。像是坠入了极深极远的地方,谁的声音都传不进去。
沈厌栖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伤亡,常年在死人堆里翻滚的人,最清楚什么叫——命悬一线。
他猛地转头,盯向窗边那人。容仙依旧望着窗外,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怎么了?”
容仙没接话。
沈厌栖额角跳了跳。他想发怒,想掀桌子骂人,想把这冰块一样的东西拎起来逼问——可手底下牧䪩那根细弱的脉还在他指尖跳着,他不敢撒手。
“我再问一遍。”他压着声,“她到底怎么了?”
容仙终于动了。他起身,将琴罩合上,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头也没回。
“月兮来了。问他。”
说完,挑帘出去了。
珠帘响过之后,月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了一眼沈厌栖握着牧䪩那只手的姿势,视线微顿,而后垂下眼。
“如太子所见。”月兮走近两步,在床尾站定,“郡主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沈厌栖死盯着他。
“什么时候的事?”
“回来那日起。”
“为何不报?”
月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牧䪩的脸,安静静的,像睡熟了的孩子,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睡着。这是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撑回来之后,身体再也扛不住了。
“郡主的意思。”月兮说。
这句话噎得沈厌栖说不出下文。
是了。是她的意思。她向来如此——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愿让人知道。当初在军中受了伤也是这样,非要等伤好了才肯让人看见。可这回不是一道剑伤、一处瘀青就能糊弄过去的事。
她到底——受了什么样的伤?
沈厌栖垂眼看着掌心里那只凉透的手。方才满腔的怒火、质问、抱怨,在这一刻全成了无处着落的空物。他张了张嘴,发现想骂的那句“该死的女人”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月兮在旁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他挪开目光,落在窗外容仙离去的方向。
自嘲在心里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