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在休息。”如果被他看见牧䪩现有样子,牧䪩昏迷不醒一事,便即刻暴露,再也没有时间容他去设法补救,这事一旦张扬出去,不知会闹出什么事端。拼着顶撞太子,也得将这事瞒了下来。
“带我见她。”沈厌栖脸沉了下来。
他活到这年岁,被人当面拒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而面前这人,不过是牧䪩一个夫侍——区一个夫侍,哪来的胆子?
“公主休息,不喜欢被打扰。”月兮垂眸,语调平缓。
沈厌栖盯着他。
这人生得实在好看,举止里有种不该出现在后院男子身上的从容。偏又恭敬敬的,叫人抓不到发作的把柄。
“她喜不喜欢是她的事,我要见她是我的事。”沈厌栖往前走了半步,“她若怪罪下来,与你无关。你尽管带路。”
那日牧䪩回医坊时的情景还在眼前——面色惨白,脚步虚浮,身边人搀着她,她却死撑着一口气不肯让旁人看出不妥。他想叫住她来着,话到嘴边又被前来禀事的侍卫打断。
等他回过神去寻人时,人早没了踪影。
此后数日,郡主府闭门谢客。他派了两拨人去问安,回来的答复都是“郡主事忙”。
事忙?牧䪩什么时候忙过?他不信。
“恕月兮不能带太子见郡主。”月兮的声音依旧恭敬,脊背却挺得笔直,话里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沈厌栖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话音未落,身影一纵,已跃上近旁树梢。他进院时看着像是在赏花观景,实则将这府中地势早摸了个七八分。长年征战磨出来的本事——任何一处陌生地方,三步之内辨方向,十步之内识退路。方才经过的那道拱门,与他脚下这院铲土相连,十有八九便是通往牧䪩寝院的门户。
月兮反应过来时,人已没了影。
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回头对廊下候着的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而后提步往牧䪩院中去了。步子不慢,却终究比不过沈厌栖那一身轻功。
来不及,月兮心里清楚。
沈厌栖踩着瓦脊行了不过数息,便稳落在一处双开朱红雕花大门前。室内有琴声传出,曲调舒缓,分明是有人在里头弹着安神的调子。
牧䪩的住处。
他没犹豫,推门便入。手拨珠帘,佩碰撞的声响散了一地碎音,脚下却顿住了。
轻纱罗帐半掩着的床榻上,牧䪩侧卧其间,眉目安静,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胸口起伏。她没有因为这突兀的闯入而醒转——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琴声停了。沈厌栖转头看向窗边。
一个人坐在琴后,手指尚搁在弦上,一双眼清寒得像山涧里化不开的冰。目光淡扫过沈厌栖,没有惊讶,没有恼怒,甚至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只是看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向窗外纷坠落的花瓣,像是他这个不速之客还没有窗外落花有趣。
沈厌栖方才被月兮的温雅惊了一回,此刻再看这人,不得不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张脸——冷归冷,当真是他平生仅见。
他的目光移回床上那具娇小的身影。
“你是谁?”
“容仙。”窗边人吐出两个字,音调平,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