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环正要出去,却被牧䪩拦下。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自己迎了出去,隔着珠帘道:“起了,早膳都用过了。”
月兮看着珠帘后那道静坐的倩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去二门等候郡主。”
“不必了。”牧䪩心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样刻意回避,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她抬手,哗啦一声,亲手揭开了那串珠帘。
“我们一起过去。”
四目相对。
他幽深的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牧䪩,那个让他捉摸不透的女人。
“你想做我的平夫吗?”牧䪩站在门内的台阶上,居高临下,正好能平视他的眼睛。
这个问题,她问得突兀,却想了很久。
月兮眼底一贯的静若秋水,没有半分波澜,他甚至还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平夫,侧夫,于月兮而言,并无分别。”
好一个并无分别。
牧䪩点了点头,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疼,却密密麻麻地发麻。
是啊,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名分,一个能更方便他行事的身份罢了。
“那便走吧。”她转身,声音冷了三分。
回郡主府的路上,一车一马,一路无言。
回到寝院,牧䪩换下繁复的郡主服饰,换上一身利落的便服,吩咐小丫头去唤曲无到后花园。
她自己则提了药箱,独自走向后花园深处。
之所以选在这里,不过是想与他保持足够的距离,免得再发生医坊里那样的尴尬。
秋日的后花园,没了春日的繁花似锦,却另有一番天高云淡的萧瑟之美。
牧䪩不经意地转头,远远望见不远处一棵梧桐树下,似乎有个身影,手持书卷,静静站立。
是谁?她正想过去看看,身后却传来一阵踩着落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坐。”
牧䪩收回了好奇心,头也不回地打开药箱,取出纱布和伤药。
那语气,冷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曲无依言在石桌的另一边坐下,一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回到郡主府的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刺客的劲装,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长衫,外面套着同色的广袖绸衣,长发用一根同色绸带高高束起,竟有几分文人墨客的儒雅。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将眼前这个人和江湖上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一点红”联系在一起?
这人,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曲无挽起宽大的袖子,将手撑在膝盖上,方便她换药。他脸别向一边,下颌线绷得死紧,不去看她。
他当然明白,牧䪩坚持亲自给他换药,无非是想将他刺杀燕国使臣的事死死捂住,不让第三个人瞧见这伤口。
这个人情,他不想欠,却又不得不欠。
牧䪩的动作很快,没有一丝多余的触碰,像个经验老到的匠人,处理着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解开旧纱布,清洗,上药,再用新的缠好,一气呵成。
她收拾好药箱,转身便要走。
手腕忽然一紧,一股蛮力将她向后扯去。
牧䪩猝不及防,身子后仰,撞上冰凉的石桌边缘才堪堪站稳。腰间两侧随即被两条铁臂穿过,重重撑在身后的桌沿上,将她整个人圈禁在他与石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