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牧䪩以为这一夜的荒唐对峙就此结束时,软榻那边,却突然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声。牧䪩缓缓睁开眼。
窗棂筛落的晨光,已将寝室内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她侧耳细听,屏风那头的软榻上,果然再无半点翻动的声息。
人,已经走了。
唇角逸出一丝自嘲的弧度,他本就是翱翔于九天的雄鹰,是她妄想将他留在身边。
“小姐,醒啦?”一支纤细白嫩的小手俏皮地揭开烟纱罗帐,草环那张挂着甜笑的脸探了进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写满了“我什么都知道”。
牧䪩被她看得没脾气,这丫头只瞧见月兮进了房,又哪知道他连床沿都没碰一下?纯粹是她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
“月兮呢?”牧䪩坐起身,由着草环伺候她穿衣。
草环柳眉一挑,笑得越发暧昧不明:“月公子天没亮就去向王爷辞行了,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在出城的路上了。”
这丫头,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屈才了。
“他用早膳了吗?”话一出口,牧䪩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是说好了,就此放手,任他高飞么?怎么还是忍不住关心。
“王爷留他在府里用了,还赏了不少东西呢。小姐,您没发现吗?王爷好像特别喜欢月公子。”草环抿着嘴,一脸“我磕的CP是真的”的表情。
在她心里,月兮就是谪仙般的人物。早些年,她也曾做过被小姐赐给月公子当个侍妾的美梦,可几年下来,她看明白了,月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从来就只映着小姐一个人的影子。
从此,她便绝了那份心思,只盼着这位为有凤来鞠躬尽瘁的月公子,能有一个好结局。
牧䪩的眉头却悄然蹙起。取悦父亲?
普凤二国的商贸大权足以让他一飞冲天,彻底摆脱有凤来的桎梏,他何必多此一举?
难道,当真只是因为她当年一句无心之言?
她心里竟隐隐盼着,答案是肯定的。
真是可笑。
窗外,几片枯黄的叶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死死抓着树枝,做着最后的挣扎。自己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小姐,这粥不合胃口?”草环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拽回。
牧䪩看着碗里被自己搅得不成样子的鲜虾粥,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到一些事。”
“又在为太子或者那几位公子的事心烦了?”草环跟在她身边多年,对她的心思总能猜到几分。
牧䪩推开粥碗,有些乏了:“收拾一下,准备启程回郡主府。”
曲无的伤,不能再拖了。
她虽不喜打打杀杀,却也明白,他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术,绝非轻易得来。那样辛苦换来的东西,若是废了,未免太过可惜。
还有沈厌栖……
起初恼他当众点她穴道,让她说不出悔婚的话,可这几日冷静下来,却也明白,若当时任由自己胡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肯嫁,说到底,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为了这点私心,置两国百姓的安危于不顾,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自私了?
可话又说回来,若真嫁了,以沈厌栖那霸道张狂的性子,夫妻之事在所难免。
她一个不知何时就会离开这具身体的孤魂,绝不能害了别人。
牧䪩打了个寒颤,脑子清醒了些。
“郡主可起身了?”门外,月兮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敲在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