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衿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视线落在空荡荡的车帘上,眼底浮起几分怅然。
早知这般,还不如留在边关吃沙子,随太子回这乌烟瘴气的京城作甚。
哪有那么多早知这般。
他吐出一口浊气,直视前方,扬鞭催马,加快了速度。
苏衿痴痴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镇南王府的二门后,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胸腔里所有的烦闷,又重又浊。
他猛地一调马头,马儿不安地嘶鸣一声,前蹄刨了刨地。他不再犹豫,一夹马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飞速消失在长街尽头。
二门后,草环正像只被热锅烫了脚的蚂蚁,团团乱转。
她一会儿伸长脖子望望府门的方向,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色,每看一次,小脸上的愁容就更深一分,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直到牧䪩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大门口,她那张快要皱成苦瓜干的小脸才瞬间舒展开,像是久旱逢甘霖,提着裙摆就飞奔了过去。
“小姐!我的好小姐,您这是上哪儿野去了?可真是要吓死奴婢了!”
一声“小姐”喊得百转千回,带着哭腔,又带着如释重负的雀跃。
牧䪩心里一暖,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反手捏了捏她冰凉的指尖,“我这不是好好的?”
只是可惜了,方才一番试探,苏衿那块木头,愣是没瞧出半分端倪。
她原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若苏衿对她真有那么点意思,她就豁出脸皮去求太皇,给草环挣个清清白白的身家名分。再磨着父亲认下这个干女儿,届时风风光光地备上一份厚嫁,把这丫头嫁出去。
苏衿的人品样貌,在京中一众公子哥里都算得上是拔尖的,配她这个自小疼到大的丫头,半点不委屈。
可眼下……牧䪩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左右张望一圈,没看见那些熟悉的挺拔身影,“我爹的亲兵呢?怎么一个都不在。”
“王爷被皇上急召进宫了。”草环说起这个,偷偷斜了牧䪩一眼,声音都低了八度,“好像……是为了太子和小姐您的大婚之事。”
这桩婚事,在草环心里,就是一根拔不掉的刺。
牧䪩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两人沉默着往里走,过了好半晌,草环才听见自家小姐幽幽地开口:“草环,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草环嘟囔着,小姐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所有的心事都绕着小姐转。
牧䪩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端详着她,“你也就比我小一岁,这都过了及笄的年纪了,就没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
“小姐!”草环的脸“腾”一下就红透了,像被火烧过一样,直蔓延到耳根,“我们做丫头的,哪里……哪里能想这些。”
她心里清楚得很。
像她这种贴身的大丫头,最好的归宿,便是配给小姐的夫君做个侍妾。可她家小姐身份太特殊,未来的夫郎是当朝太子,那东宫里的人……她的终身就更是个未知数了。
所以她索性不想了。
这辈子不嫁人也罢,就一心一意伺候小姐。一来报答王妃当年的救命之恩、葬父葬母之恩;二来也报答小姐这些年待她的姐妹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