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点到为止。
奚洐站在原地,咀嚼着那句“随意便好”。
在宫里,最不能有的就是“随意”。随意,是催命符。
他越想,眉头皱得越紧,月兮的话像一团乱麻,他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月兮回屋沐浴过后,推开窗,一阵秋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庭院里,牧䪩独自坐在那架双人秋千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牧䪩确实心烦。
明天就是她和宫钰的嫁前祭典。女皇说是吉时,非要她俩一块儿办了,省得她日后出嫁时再走这套过场。
但她烦的不是这个。
她烦的是,回了镇南府,该怎么面对她那个爹,还有她那几个哥哥。
她爹的心思,她明白得很,沈厌栖就是他心里板上钉钉的女婿。她三哥更是和沈厌栖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自己死活不肯嫁,顶多是被念叨几句,时间长了也就过去了。
可偏偏,牧家和沈厌栖有一个共同的立场——他们都恨透了旋国。
自己这次来凤国,搅黄了联姻不说,还把人给换了……这回去,她爹怕不是要扒了她的皮。
思绪纷乱间,战场上刀光剑影的一幕又闯入脑海。
沈厌栖浑身浴血,却死死将她护在身后,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他将那把小金弩塞进她手里时,那双眼睛里的专注与决绝,像一道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她心里。
牧䪩幽幽叹了口气。
一阵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抱紧了手臂,却还是不想回屋。
身上骤然一暖,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落在了肩上。
她抬起头。
“夜深天凉,郡主不该在外面久坐。”月兮绕到她身前,微微弯下腰,仔细为她系好披风的带子,动作轻柔。
“回了屋也睡不着,不是更闷?”牧䪩晃了晃秋千,看着他被风吹起的衣摆,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半的位置,仰头问他,“坐会儿?”
月兮只迟疑了一瞬,便在她身侧坐下。
秋千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轻轻晃动起来。
“还在为沈厌栖的事烦心?”他望着天上的明月,开口问道。
“嗯,”牧䪩的声音有些闷,“我好想我娘,如果我娘在,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来到这个世界,她与母亲凤瑶相处的时间虽短,却让她第一次尝到了被无条件宠爱的滋味。镇南王虽也疼她,但那份疼爱里总夹着严厉与期望,远不如母亲来得纯粹。
她这次来凤国,本也存着见母亲一面的私心。可这么多天,连母亲的影子都没见到,女皇更是半个字不提。
母亲,根本不在宫里。
月兮静静听着,握住了她身侧的秋千吊绳,防止她因晃动而仰倒。
“月兮,你说,我娘会去哪儿了?”
“月兮不知。”
“我娘最信任你,她走这么久,怎么可能不告诉你?”
“王妃信我,是为让我打理好有凤来。国之大事,非我能参与。”
牧䪩长长叹了口气,他说得对,母亲给他的权力,从未超出过有凤来的范围。
“关于凤国的事,”月兮看着地上两个交叠晃动的影子,声音听不出情绪,“或许以后,奚洐能帮上郡主的忙。”
牧䪩心里刚亮起的一点光,瞬间又暗了下去。
奚洐?
她冷笑一声:“他是宫钰的人,我如何信他?”
“这事,以后再说吧。”月兮不再多言,转而看向天上的明月,“明日,又是十五了。”
牧䪩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