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姚鉴栩的声音很轻,像被窗外的晚风一吹就散,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攥得发白,却还是固执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凌云霄伸过来的手。“我不相信。”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凌云霄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也吹散了他喉间涌到嘴边的话。他看着苏鉴栩的侧脸,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往日里那双总是含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鉴栩,你看着我。”凌云霄的声音发颤,他想上前一步,却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她跑得更远,“那些人的话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
“是不是假的,不重要了。”姚鉴栩终于抬了头,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疲惫,“凌云霄,你出身显赫,身边从不缺趋炎附势的人,也从不缺前赴后继的爱慕者。你随口一句喜欢,就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可我赌不起。”
她顿了顿,喉间涌上一阵涩意,声音低哑得厉害:“我见过太多人,打着‘一辈子’的旗号,做着伤人至深的事。你说的认真,在我眼里,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
凌云霄急得眼眶发红,他想反驳,想告诉她自己的心意绝非儿戏,想把自己的真心剖出来给她看。可话到嘴边,却被苏鉴栩接下来的动作堵得哑口无言。
她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
米色的风衣下摆扫过地板,带起一阵极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惯用的香水味,也是凌云霄最喜欢的味道。可此刻,这味道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缠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她的背影,挺直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单薄,一步一步,踩在他的心上,朝着门口走去。
“鉴栩!”凌云霄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姚鉴栩的脚步顿了顿。
凌云霄的心脏猛地提起,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可下一秒,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门把手被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敲在凌云霄的心上。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卷着落叶的碎屑,扑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他眼睁睁看着那扇门被拉开,又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得可怕。
凌云霄缓缓收回手,掌心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凉意。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直到房间里的光线被暮色吞噬,直到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彻底消散在风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的晚宴要不要推迟。
凌云霄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说不出的自嘲。
推迟?
他连留住自己喜欢的人都做不到,还去参加什么晚宴。
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落下。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姚鉴栩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那句,带着无尽疲惫的——
“我不相信。”
心口的位置,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三天后,校门口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踩上去簌簌作响。姚鉴栩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指尖还沾着外婆家院子里的桂花香,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打车,从地铁站一路走回来,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带着点凉丝丝的疼,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这三天,她把手机卡拔了,扔在外婆的抽屉里,没看凌云霄一条信息,没接他一个电话。外婆家在山坳里,信号时断时续,夜里能听见虫鸣,白天能闻见稻香,她以为能把那些烦心事都忘了,可闭上眼,还是会想起他泛红的眼眶,和那句带着哀求的“你别走”。
宿舍楼下的宿管阿姨正织着毛衣,抬头看见她,笑着招手:“鉴栩回来啦?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有个小伙子天天来问,高个子,长得挺俊,说是你朋友。”
姚鉴栩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行李箱拉杆微微发颤。她勉强扯出个笑,低声应着:“嗯,去外婆家待了几天。”
拎着箱子上楼,刚推开宿舍门,室友就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个手机:“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凌云霄这三天,电话都快把我打爆了,微信消息发了九十九+,还天天在宿舍楼下蹲守,昨儿个下雨,他就撑着把伞站在梧桐树下,一站就是俩小时。”
姚鉴栩的动作顿住了,喉间像是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她没说话,弯腰去收拾行李箱里的衣服,指尖却有些不听使唤。
“对了,”室友忽然想起什么,递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这是他昨天让我转交给你的,说……说里面是你上次提过的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怕放坏了,特意让厨房每天现做,送过来还是热的。”
姚鉴栩看着那个印着烫金花纹的盒子,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记得,那天和凌云霄逛夜市,随口提了一句小时候外婆做的桂花糕最好吃,后来再也没吃过那个味道。
话音刚落,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的三声,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室友看了眼猫眼,瞬间噤声,用口型对她说:是凌云霄。
姚鉴栩的背脊,瞬间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