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江中学的操场挤满火把。
董怀德挂着"袍哥恶霸"的牌子,看曾经的赤卫队员宣读罪状。台下忽然站起个戴眼镜的干部:"我证明!董怀德同志是红四方面军......"
枪托砸碎了他的颧骨。董怀德认出这是永昌号裁缝的孙子,当年在万源背着炸药包冲碉堡的娃娃兵。公审台后转出个穿列宁装的女人,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洪部长,您说句话啊!"
群众突然安静。沈玉茹走到台前,胸前的"西南剿匪勋章"闪着冷光:"董怀德,你是否承认利用袍哥身份破坏土改?"
董怀德浑浊的右眼突然清明:"我认罪。"
他从假肢夹层掏出油布包裹,二十年前的《海底》秘籍在寒风中舒展:"但请政府收下这个,里面藏着川陕地下党名单。"
穿云洞的冰柱滴答作响。
两个少年先锋队员举着火把探路,突然踢到个青铜匣子。匣内整整齐齐码着仁字旗的"三把半香"——香头裹着陈年血痂,底下压着雷素云的党费证。
"快看!这有字!"
火把照亮岩壁新刻的《无衣》,每个字都嵌着弹壳:"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落款是1950年冬至,董怀德的绝命诗。
洞外传来公审大会的广播声。
沈玉茹亲手扣动扳机的刹那,通江全城的川剧班子突然开嗓,齐唱新编《赤江潮》。子弹穿透董怀德胸口的油布包,打碎了藏匿二十年的琉璃眼珠——那是他留给新政权的最后投名状。
县志办的胶片机沙沙作响。
年轻学者擦拭着刚出土的青铜虎符,突然发现符身暗刻的经纬度。穿云洞深处,八十岁的沈玉茹点燃当年埋藏的《海底》,火光中浮现出董文渊用明矾水写的密信:
"吾儿怀德亲启:若见青天白日,当归红星赤旗......"
灰烬飘出洞口,落在雷素云的坟头。清明雨雾中,仿佛有川剧帮腔在唱:
"乱世风云一碗酒,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