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山深处的雾气浸湿了革命传单，李明德蹲在岩洞里，就着松明火把修补残破的五色旗。旗面上"讨袁"二字被弹孔撕裂，露出底下"保路同志军"的旧墨迹。洞外传来狼嚎，他突然摸到旗杆底部的暗格——里面竟藏着半张1911年的《蜀报》，头版正是他当年写的《论铁路国有之祸》。
"镇守使！"放哨的盐工王铁砣滚进山洞，"熊克武的讨袁军被围在合川，袁贼的混成旅要炸燊海井！"李明德攥紧旗杆，杆头尖锐处刻着的蓝花楹纹路刺破掌心，血珠渗进泛黄的新闻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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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惊雷】**
三日前。重庆镇守使署。
李明德盯着案头的金丝楠木匣，袁世凯亲笔题写的"忠勇可嘉"匾额在烛火中泛着油光。匣内委任状已换成《整饬民军令》，要求三日内剿灭熊克武部"乱党"。他忽然嗅到焦糊味——张培爵临刑前托人送来的怀表，表链正被烛火炙烤出"青杠坡"三个微雕小字。
"禀大人，燊海井送来急件！"卫兵呈上盐包，拆开竟是捆硝酸钾炸药，引线处系着翡翠长命锁残片。李明德指尖抚过锁面"渝"字刻痕，突然听见窗外传来川剧帮腔："未央宫斩韩信..."声调与当年赵尔丰伏诛时如出一辙。
子时，卫队哗变。李明德率三十亲信破窗而逃时，瞥见领头的马弁腰间别着德制鲁格手枪——正是青杠坡之战克劳斯的配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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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道烽烟】**
同日深夜。自流井燊海井天车架顶。
李崇海将卤水桶改装的信号灯挂上辘轳，三明三暗的光语刺破雨幕。七十二架天车同时转动，井绳摩擦声汇成惊雷。盐工们背着特制竹篓，内层硝酸钾、中层《讨袁檄文》、外层铺满井盐。
"老把子，袁贼的兵到了五里坡！"独眼灶户老陈攥着光绪年的盐秤，"按古法，每百斤私盐掺三斤火硝..."他突然扯开衣襟，胸口烫伤的"李"字在雨中泛红："当年杨夫人教过这个！"
山脚下突然亮起探照灯，李崇海认出领兵的是当年资州围剿端方的旧部。他抡起熬盐铁钎敲响井架铜钟，钟声夹杂着盐工们的《保路歌》，在峡谷间撞出金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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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车血战】**
三月廿七黎明。燊海井盐场。
新军用马克沁机枪扫射天车木架，百年古柏在弹雨中迸溅出松香。李明德率残部从后山突入，看见父亲李崇海正用盐船缆绳荡过卤池，手中鬼头刀劈开蒸汽管道。滚烫的卤水浇在袁军头上，惨叫声中混着刺鼻的硝烟。
"接着！"李崇海抛来油布包裹，李明德接住瞬间嗅到血腥味——竟是山本百合的倭刀，刀柄缠着杨氏遗发的结扣已呈暗褐色。他挥刀斩断输卤竹笕，积蓄的硝酸钾溶液如瀑倾泻，遇火即燃。
混战中，李明德瞥见个穿德国军装的身影在盐仓顶架设电台。他攀着天车索道飞跃而上，倭刀刺穿对方肩胛时，那人竟用四川话惨笑："李镇守使...认得这物件吗..."沾血的手举起个铜制火车头模型——正是1911年保路运动时，川汉铁路公司发行的股票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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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戈永续】**
四月五日。大巴山鹰嘴岩。
残存的七十九人围坐篝火，李崇海用倭刀在岩壁刻下"袍戈"二字。李明德展开染血的《讨袁檄文》，就着火光照亮文末的鲜红指印——全是燊海井阵亡盐工的画押。
"当年刘五爷说，盐脉连着地火。"李崇海将通江血书残页投入火堆，火焰骤呈青紫色，"今日始知，地火终有燎原时。"
晨雾中，少年李朝阳背着竹编书箱蹒跚而至。箱内《新青年》杂志下压着翡翠长命锁，锁芯暗格新刻五芒星标记。李明德抚摸着儿子脖颈处新剪的短发，忽然想起东京断发那夜，孙中山曾说："共和之种，不在庙堂，而在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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