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神田区玉井町的晨雾尚未散尽,李崇海已站在黑龙会道场的银杏树下。露水顺着刀刃滑落,他盯着木刀上"镜心明智流"的刻字,耳畔回响着昨夜孙中山的嘱托:"今日这场比武,要赢在七分处。"
道场纸门突然拉开,穿绯红剑道服的女子持竹刀而立。李崇海瞳孔骤缩——她右臂若隐若现的蓝花楹纹身,竟与五年前保定教堂里的李念渝一模一样!可眼前人分明梳着日式岛田髻,眉心点着三点樱瓣妆。
"山本百合,请赐教。"女子竹刀划出残月弧光,刀风掀起的落叶中藏着枚铜钱。李崇海接住这枚光绪通宝,背面赫然刻着袍哥"仁义堂"的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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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暗涌】**
三日前。早稻田留学生会馆。
李崇海将《民报》创刊号塞进樟木箱,油墨香里混着防虫的川椒味。窗外樱花纷飞,长子明德正与戴季陶争论《革命军》的章节,少年脖颈处新剪的短发茬还渗着血珠——这是今晨在同盟会断发盟誓时留下的。
"三叔!"明德突然撞门而入,长衫下摆沾着油印墨渍,"陈天华的《绝命书》传遍了!"展开的《朝日新闻》上,"支那革命党投海"的标题旁,正是五年前紫竹林租界那个柏林口音的侍应生照片。
深夜,玄关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开门的却是穿西式猎装的阿贵,他左耳缺角处新添道刀疤:"总舵把子密信,德国人在横滨港查扣了咱们的军火船!"
密信用明矾水写着:"速查山本道场。"李崇海在煤油灯下烤出第二层字迹时,火苗突然爆响——有人在灯油里掺了磷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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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血酒】**
此刻。黑龙会道场地窖。
孙中山解开长衫纽扣,露出内襟绣的"青天白日"图案。檀木案上,哥老会的"海底"、三合会的"洪门册"与同盟会盟书并列,黄兴正往铜盆里倒入雄鸡血。
"今日三江合流,"孙中山将盛满血酒的青瓷碗高举过头,"洪门兄弟饮的是民族大义!"他腕间金表链碰响碗沿,李崇海突然认出这是刘五爷当年劫英舰时缴获的战利品。
山本百合的竹刀突然刺破纸门:"有警视厅探子!"众人掀翻香案钻进密道时,李崇海瞥见她后颈的烙印——那个被烫毁的"李"字,此刻在烛火中竟如胎记般清晰。
密道尽头的酒窖里,二十箱印着"三井物产"的军火赫然在目。阿贵撬开木箱,抓起的却不是毛瑟枪,而是裹着油纸的《民报》铅版!黄兴抚掌大笑:"好个声东击西,德国人怕是还在码头翻查空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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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谜雾】**
子夜时分。横滨中华街码头。
咸腥海风里,李崇海看着苦力将贴着"景德镇瓷器"的货箱搬入英国商船。浪花拍打堤岸的节奏中,他忽然听见熟悉的德语单词"Blitzkrieg"(闪电战)——两个德国军官正在货堆后测绘海图。
"李先生,别来无恙。"穿和服的山本百合从雾中现身,手中怀表链系着翡翠长命锁,"克虏伯钢厂新到的无缝钢管,想必比《民报》铅版更合孙先生心意?"
货轮汽笛突然嘶鸣,探照灯扫过处,李崇海看见明德躲在起重机后比划袍哥暗语。少年脖颈处的断发伤口还在渗血,却已能用摩尔斯电码传递信息:德国巡洋舰正逼近港口!
"小心!"山本百合突然将他扑倒。子弹擦过货箱,击碎的青花瓷片中飞出群星般的《民报》传单。李崇海翻滚间抓住德国军官的领章,赫然发现其内衬绣着大清新军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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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发惊雷】**
五更天,留学生寓所。
明德对着穿衣镜举起剪刀,寒光映出身后父亲铁青的脸。樟脑味的辫子躺在榻榻米上,像条僵死的黑蛇。"逆子!"李崇海掀翻矮几,《天演论》书页散落如雪,"知道刘五爷怎么处置叛帮的?三刀六洞!"
"父亲才是叛徒!"少年抓起剪下的辫子,"保路同志会的弟兄都在断发明志..."话音未落,李崇海的巴掌已掴在渗血的断发处。窗外雷声炸响,电光中浮现出诡异画面:山本百合撑伞立于院中,伞骨尖端正滴落鲜血。
暴雨倾盆而至,李崇海追至巷口,只见青石板上的血水汇成三道溪流——正是袍哥最高级别的"三江急令"!顺着血溪拐过七道弯,枯井边躺着具尸体:阿贵双目圆睁,手中紧攥着半块川盐股票,伤口处的火药味分明来自德国毛瑟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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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谍影】**
翌日清晨。上野公园樱花林。
山本百合的和服下摆沾着露水,正在给无名墓碑供奉山茶花。李崇海将染血的川盐股票拍在碑前:"你们黑龙会要的《烟台条约》密约,换阿贵一条命值不值?"
女子突然扯开衣襟,蓝花楹纹身下新添的弹孔还在渗血:"李三爷可知,刘五爷当年沉江的不是密约..."她蘸血在墓碑刻下经纬度,"是张之洞与德国签的《汉阳铁厂续约》,足够武装三个镇新军!"
远处传来警视厅哨声,山本百合将翡翠长命锁塞进他掌心:"令郎在浅草寺..."话音未落,她的后背突然绽开血花。李崇海抱起渐冷的躯体,发现她贴身藏着张泛黄照片:1900年的保定教堂废墟前,刘五爷抱着个戴翡翠锁的女童。
樱花如血飘落,他忽然读懂五年前范神父的遗言:"In hoc signo vinces"——征服他们的不是十字架,而是这千年未变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