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十月初二,重庆通远门城头的白鹤梁水文标记漫过"丙午大涝"刻度。张青林蹲在临江门码头的茶船里,看着"蜀军政府"的告示在江面浮沉。告示上的朱砂印被水泡化,像极了龙泉山那夜的月晕。
"五爷的钢臂卡在齿轮仓了。"幺妹掀开茶砖夹层,蒸汽机的煤灰混着蒙顶茶末簌簌落下。青林用茶刀挑开楚凤刺青下的暗格,取出半枚带齿痕的银元——这是武昌首义后赶制的"鄂州光复纪念币"。
疤脸汉子突然按住电报机:"杨沧白先生在领事巷遇刺!"青林瞳孔骤缩,他记得这位同盟会重庆支部长,正是今日蜀军政府成立大典的主持人。茶船猛地倾斜,江面漂来几具浮尸,看装束竟是立宪派的咨议局议员。
戌时三刻,青林扮作挑夫混入打枪坝会场。主席台上方孝正的立宪派正在高谈"川人治川",台下袍哥弟兄的鬼头刀却在鞘中低吟。他摸到礼台后的铜铸香炉,指腹触到炉耳处的茶渍——这是五爷约定的暗号。
"张先生,久仰。"穿洋装的女子突然挡住去路,胸前的金菊徽章泛着冷光,"自流井的盐船被扣,说是运了私茶..."她话音未落,青林的茶刀已抵住其咽喉——女子脖颈处的盘龙刺青,分明是赵尔丰死士的标记!
枪声在此时炸响。青林旋身躲过子弹,茶刀斩断礼台帷幕。杨沧白带血的演讲稿漫天纷飞,其中一页恰好盖住刺客的瞄准镜。混乱中,他看见五爷的钢臂卡在德国造礼炮的齿轮里,暗红血水混着茶籽油滴成卦象。
"乾位生门!"青林暴喝。疤脸汉子应声掷出肋差,东洋刀刺穿礼炮引信管。轰隆巨响中,蜀军政府的五色旗借爆炸气浪升上旗杆,台下立宪派精心准备的龙纹旗颓然委地。
子夜,青林在陕西街公所发现端倪。本该存放印信的樟木匣里,躺着柄刻满茶谚的紫砂壶。壶嘴残留的滇红碎末,让他想起青城山密室里的石达开骸骨。当茶刀柄的"涤烦子"三字与壶身铭文重合时,墙内机关轰然开启。
密室内,张培爵正与夏之时密议。烛光映亮铺满巴蜀地图的会议桌,图上用茶渍标注着川东十二县的起义节点。青林瞳孔骤缩——那些茶渍的脉络,分明与父亲遗留的茶马古道图如出一辙!
"小友可知此壶来历?"夏之时突然发问。不待回答,他已旋开壶盖,内壁的太平天国圣库印鉴赫然在目:"令尊张茶御史三十年前埋下的川江命脉,该见天了。"
突然,窗外传来川江号子。青林贴墙细听,调子却是反的——这是袍哥的"洪水警报"。他踹开暗道的同时,英国军舰的探照灯已刺破朝天门码头。江心英国水兵正在打捞的,正是青城山运出的圣库铜箱!
"那是给汉阳造币厂的..."张培爵话音未落,青林已纵身跃入江中。茶刀在暗流里发出龙吟,刀柄镶嵌的翡翠骷髅遇水泛光,竟让英国探照灯管接连爆裂。江底,石达开沉银处的磁石阵再次发威,将铜箱牢牢吸在夔龙礁上。
寅时,青林拖着铜箱爬上野猫溪。箱内没有预料中的太平圣宝,唯有一卷泡烂的《蜀水经》。正当立宪派哄笑时,他舀起江水泼向经卷,茶马古道图在硝盐作用下渐显——巴蜀三十六处盐茶榷关,此刻全数标红!
"川盐济楚,古道维新。"夏之时拔剑斩断英国旗,"蜀军政府今日立此血誓:茶马古道上的每处关卡,都将飘起五色共和旗!"
在震耳欲聋的"共和万岁"声中,青林却摸到铜箱暗层。油腻的茶饼下,半张光绪三十年的《重庆日报》正报道"茶农暴动"——泛黄的照片里,父亲背上的烫疤清晰可辨,那疤痕形状竟与翡翠骷髅的裂痕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