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

华蓥山隧道渗出的地下水泛着幽蓝，五百公斤德国炸药在岩壁上投出狰狞暗影。陈其昌握着起爆器的手纹丝不动，腕表表盘里嵌着林秋白磷光纹身的碎片——那是青年临终前用屠龙匕剜下的心脏组织。

"三、二、一..."

倒数声被蒸汽机车的嘶鸣撕裂。英国军列冲破雨幕，车头悬挂的霍亨索伦家徽上溅满江鱼黏液。陈其昌看见最后一节车厢的观察窗里，冯·克劳斯正把注射器扎进孕妇的子宫。

起爆器按下的瞬间，隧道穹顶的方解石矿脉突然发光。被炸药冲击波激发的压电效应，让整座山体变成巨型水晶共振腔。英国人惊恐地发现，他们精心测算的爆破当量，此刻正被大地转化为频率7.83赫兹的舒曼波——那是人类胎儿在母体里聆听的心跳。

"天诛——"

陈其昌的怒吼与地脉共振。隧道如分娩中的巨兽般收缩，将钢铁列车挤压成齑粉。德国造的氯气罐在次声波中分解成无害的氯化钠，而孕妇腹中的胎儿却在蓝光里睁开了眼睛。

十月初三，渝州太平门码头。幸存的八万民众目睹长江逆流——被化学毒素灭绝的鱼群突然复活，在蜀军政府旗帜下聚成青天白日图案。静安师太立在桅杆顶端，手中康有为所赠的翡翠吊坠，正与朝阳发生奇异的量子纠缠。

"看江心！"有人突然惊呼。磷光组成林秋白的面容在波涛中浮现，青年手指之处，英国领事馆地窖里的生物实验档案正自动焚毁。灰烬里飘出的不是焦糊味，而是光绪年间谭嗣同栽在浏阳河畔的桂树芬芳。

陈其昌在朝天门城墙找到冯·克劳斯。德国人抱着破碎的霍亨索伦纹章，正用毛瑟枪对准太阳穴。"你们永远不懂..."领事官的笑声混着血沫，"科学需要祭品..."

屠龙匕破空而至，将毛瑟枪钉在《俞州开埠纪念碑》上。陈其昌扯开领事服，露出后背的刺青——竟是用拉丁文写就的《马关条约》补充条款。"真正的祭品在这里。"他蘸着江水在碑面书写，把德国人的罪状刻进花岗岩。

当第一面九星十八瓣旗升起时，峨眉山传来七十二峰钟声齐鸣。静安师太坐化的金顶佛光中，李长庚把总当年私藏的《新军革命纲领》正化作雨燕，载着巴蜀英魂飞向武昌城头。

陈其昌独坐夔门绝壁，手中把玩着冯·克劳斯的单筒望远镜。镀金目镜里，他看见1912年1月1日南京的朝阳，看见1938年宜昌大撤退的帆影，看见1981年葛洲坝合龙的钢花飞溅。屠龙匕在掌心微微发烫，刀刃上映出2019年通江高铁站奠基典礼的烟花。

"值得吗？"江风送来林秋白消散前的诘问。

他望向江心复活的鱼群，那些曾被氯气腐蚀的鳞片正脱落重生。新生的肌体在阳光下泛着青铜光泽，宛如从三星堆祭坛游出的上古神祇。

江涛声里，陈其昌将起爆器残骸抛入漩涡。金属外壳与英国炮舰的残骸相撞，奏响段《广陵散》的变调。他忽然明白，谭嗣同刻在毛瑟枪上的"去留肝胆两昆仑"，原是指向百年后的某个清晨——当高铁列车呼啸着穿过华蓥山隧道，震动频率恰是7.83赫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