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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星星之火

华毓的流浪之旅

展开信纸,墨色犹新:

………………

范闲:

见字如面。

或许,你并不想见到我,无论是人,还是字。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与毓儿,想必已在碧波之上,看过了数次日出日落,或许还遇到了风暴,见到了从未见过的鱼群和海鸟。

海风很咸,但很自由,比京都掺杂着阴谋与算计的空气,干净得多。

说实话,我曾真心想与你结交。

觉得你能写出《红楼》那样的千古绝唱,该是个能看懂这繁华锦绣底下爬满的虱子、能品出这荒唐世相里面深藏悲凉的人。

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坐在我那架秋千上,就着井里镇过的葡萄,聊聊秦可卿那判词里,骂骂贾政的那等迂腐,感慨一下“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宿命与悲凉。

那或许会比跟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虚与委蛇、互相算计,要有趣得多,也真实得多。

可惜,毓儿后来告诉我,《红楼》非你亲笔。

我起初不信,觉得她诓我。

后来,慢慢观察,慢慢琢磨,我懂了。

你看,我与你连这点最初的、我以为的“共鸣”与“知己”之感,或许都建立在一个虚假的前提上。

你是带着另一个世界的瑰宝而来,而我,只是这个泥潭里自己长出来的、还自以为窥见了天光的、可笑又可怜的苔藓。

我以为看见了同类,其实不过是井底之蛙,偶然窥见了倒映在井水里的、来自九天之外的星辰幻影。

再后来,知道了你的身世。

哈,叶轻眉的儿子。

难怪了。

难怪你身上总有种格格不入的“正”,有种让人既厌恶又忍不住被吸引的“光”。

我们都是棋子,被同一位执棋者放在这盘名为“庆国”的棋局上。

只是你这颗棋子,比我更“珍贵”,背负的期望更重,宿命……也更清晰,更无法挣脱。

你看不清,或者,是内心不愿看清。

但我看清了。

所以,我跑了。

用一场大火,烧了那身叫做“二皇子”的华丽戏服,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说真话,很痛快。从未有过的痛快。

不必再对任何人演戏,不必再揣测任何人的心思,不必再当谁的磨刀石,也不必再为什么“皇位”、“权势”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耗尽心血,扭曲本性。

但范闲——你跑不了。

因为你有必须背负的东西,有无法割舍的牵挂,有哪怕明知是火坑也要跳进去的理由。

你的根、你的债、你的愿望,你母亲那未曾实现的理想,都牢牢地、深深地系在那座城里,系在那把冰冷的椅子上,系在这个让你又恨又不得不与之周旋的腐朽世道里。

你比我勇敢,也比我……不幸。

而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所以可以逃得干脆,逃得彻底。

作为一块曾经尽职尽责、最后自己滚下台的磨刀石,临别之际,没什么可送你的,唯有一句用血泪和十几年宫廷生涯换来的不值钱的赠言:

“那座皇城里的任何人谁都不要信。

——尤其是坐在最高处的那位。”

不是他们天生邪恶,不值得信任。

而是当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被权力、制衡、算计与无数双眼睛包裹时,“信任”本身,就成了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毒药。

他们给出的每一分“信任”,都标好了价码,暗藏着绳索。

你信了,就会变成我。

一块被利用到极致、然后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磨刀石;或者,变成一把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而挥、最终会伤到自己的刀。

我尝过了,滋味不好受。

希望你……能比我运气好一点。

虽然,在这局棋里,运气往往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珍重。勿寻。

大海很大,世界很广,我们大概,此生不会再见了。

如若真有渺茫到不可思议的、他日江湖再见之时,望你已找到属于自己的岸,不必再如我昔日一般,终日漂泊于人心的惊涛骇浪与算计的暗流之中,不得安宁。

李承泽 (离岸前夜,望海有感而书)

……………………

信不长,字字如铁,句句如刀。

没有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讽,没有阴谋得逞者的炫耀,没有虚伪的客套,

只有一种卸下所有伪装、看透一切规则与宿命后的疲惫、清醒、悲凉,以及最后那点诡异的近乎“同类”的关怀。

它像一把最锋利的柳叶刀,精准而无情地剖开了范闲心中对李承泽那层单纯的、基于立场的恨意与敌视,让他看到了一个更立体、更复杂、也更悲剧的灵魂内核——

一个在残酷的宫廷斗争中长大、过早见识了人性最阴暗面、在认清自身宿命与整个游戏规则毫无希望的本质后,选择了最决绝、也最彻底的方式逃离,某种意义上算得上“先行者”或“警示者”的孤独背影。

“谁都不要信。”

这冷冰冰的五个字,在范闲脑中反复回荡,带来刺骨的寒意。

这“任何人”中,包括那个总是坐在轮椅上、深不可测、似乎对他多有维护的陈萍萍吗?

包括那个一心为家族、同时也护犊子,为他打算的“父亲”范建吗?

甚至包括……那个给予他“恩宠”,他血缘上的亲生父亲——庆帝?

范闲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尾骨倏然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冻僵。

他沉默地将信纸按照原折痕仔细折好,过去的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回、交织:

李承泽那慵懒疏离、却又暗藏机锋的笑容;

抱月楼前冰冷对峙、字字诛心的交锋;

皇家别院里他近乎癫狂地掀开所有伪装、将血淋淋的真相曝露在阳光下的决绝与悲愤……

原来,在那副阴鸷偏执、令人厌恶的面具之下,也曾有过一丝真切渴望,只是这微弱的火苗,被残酷的现实,无情熄灭了。

他们或许有另一种可能,却在身份、立场的截然不同下,一步步走向了彻底的对立、仇恨,最终分道扬镳,一个奔向大海寻求解脱,一个留在陆地继续挣扎。

“哥。”

范思辙的声音将他从沉重如铅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小伙子脸上带着点困惑和认真,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华姑娘,就是泽先生身边那位特别厉害、好像什么都懂的姐姐,临走前还特意单独找了我一次,让我务必、务必转告你一句话。

那句话怪怪的,我没太听懂是什么意思,但她说你一定知道,而且……她说这句话很重要,比任何金银财宝都重要,让我一定带到。”

“什么话?”范闲猛地抬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

范思辙清了清嗓子,努力站直身体,表情也变得郑重,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使命。

他回忆着,模仿着华毓当时语气,一字一顿,缓慢而坚定地复述:

“范闲,‘广州’是李承泽送你的礼物,而我送你八个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轰——!!!

范闲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带翻了手边矮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茶水泼了一地,浸湿了他的靴尖,他也浑然不觉!

他瞳孔剧烈收缩到极致,一瞬不瞬地盯着范思辙的嘴唇,仿佛要确认他刚才吐出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字都没有听错,没有传错!

血液在瞬间疯狂冲上头顶,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与轰鸣;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它简洁、精炼、充满力量与画面感,这是刻在他血脉记忆最深处,来自那个遥远时空的、代表着信念、希望与行动力的、最经典的箴言之一!

华毓选择在这个时刻,用这种方式,通过范思辙之口,告诉他!

这不是简单的告别,不是随口的感慨!

这是传递!

一份沉甸甸的、蕴含着无穷力量与希望的“遗产”!

一份只有他们这样的“同类”才能完全理解其份量的、最珍贵的礼物!

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微小如星火,一个人的挣扎反抗在旧时代的庞然大物面前或许显得徒劳可笑,与单个皇子的争斗、在旧制度框架内的修修补补,其意义终究有限。

真正的道路,不在于个人英雄式的、悲壮却孤独的反抗,而在于找到那可以点燃的“火种”——那可能是先进的思想,可能是更合理的制度萌芽,可能是觉醒的人心——并创造让它拥有“燎原”之势的社会条件与历史机遇!

这句话像一把万能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许多淤塞、迷茫、甚至绝望的角落。

它彻底推翻了“敌人”这个简单粗暴的标签,将李承泽与华毓,从一个单纯的、需要战胜或报复的“对手”,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用各自方式探索在此世生存与改变路径的“先驱者”或“警示者”。

李承泽选择了最彻底的逃离,用“死亡”换取个人的绝对自由,这是一种消极却决绝的抗争,是对旧秩序最响亮的“不”。

而华毓留给他的这句话,则清晰地指向了另一条路——一条更艰难、更漫长、需要更多智慧、耐心与牺牲,但或许能从根本上改变更多人命运、照亮更广阔天地的路。

她将这思想的“火种”,交给了他这个“同类”,这个或许更有条件、也更有责任去点燃它的人。

范闲之前所有的愤怒、焦虑、迷茫、对前路的无力感,在这八个字面前,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坚实而清晰的锚点,一个可以仰望并为之奋斗的遥远灯塔。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走到敞开的窗边,用力推开了另一扇窗户。

带着海洋广阔气息与城中蓬勃活力的风,毫无阻碍地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鼓荡起他的衣袍。

远处,港口帆樯如林,大小船只穿梭如织,一片繁忙兴旺;更远处,海天一色,蔚蓝无边,仿佛能吞噬一切过往,也孕育一切未来。

李承泽和华毓,此刻就在那无垠深蓝的某处,乘着风,破着浪,奔向只属于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星辰大海。

而他,范闲,还站在这里。

脚下,是一座带着鲜明异世印记、秩序井然、生机勃勃、名为“广州”的奇迹之城,像一颗嵌入这个时代的、来自未来的种子;

怀里,是一封来自“已死”之人的、浸透着血泪教训与冰冷警告的诀别信;

心中,是一句来自“同类”的、足以照亮漫漫长夜、点燃无限希望的思想火种。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敌人依然强大莫测,肩上的担子沉重如山。

信任成为最奢侈的毒药,孤独如影随形。

但此刻,一种奇异的平静,却也更加清晰的决心,在他胸中缓缓升起,沉淀。

那孤独感依旧存在,却不再那么令人窒息、绝望。

因为他知道,在这条注定遍布荆棘、无人理解、甚至可能永无归期的道路上,他或许不是唯一的“异类”,也并非完全没有同行者——

哪怕他们已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方向,一个奔向大海,一个留在陆地,消失在海平线之外,留下无声的嘱托。

他望着港口处点点远去的帆影,望着这座井然有序、活力四射的陌生城池,再回想京都的腐朽压抑、庆帝的深沉难测、太子的虚伪算计、百官的贪婪自私……

还有母亲留在鉴查院门口石碑上、那“人人生而平等”的、遥不可及却又让他魂牵梦萦的理想……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低声地重复着这八个字,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与人声掩盖,却字字清晰,如同最郑重的誓言,沉入心底最深处,与血脉共鸣。

望着眼前的大海,范闲的嘴角,终于缓缓泛起一丝复杂难明、却不再有丝毫迷茫的笑意。

讽刺吗?

费尽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找到的弟弟,在“敌营”中乐不思蜀,活得比在至亲身边更充实快乐;最大的“敌人”在“死后”,留给他最真诚的忠告与最深远的希望。

轻松吗?

弟弟安然无恙,甚至找到了自我价值;一个棘手的对手自我了断,不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迷茫吗?

不,前路的方向,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却也从未如此刻这般任重道远。信任成为奢侈品,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但希望嘛,有的。

是的,那火种已悄然埋下,在他心里,或许,也在这座名叫“广州”的、与众不同的新城所展示的某种可能性之中,静静蛰伏,等待风起之时,等待被点燃、被传递、被扩散的那一刻。

海风猎猎,带着远方的气息与自由的味道,吹动他的衣袍,也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范闲转过身,对着一脸懵懂、还在努力琢磨那八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跟他哥的账目有啥关系的范思辙,用平静而郑重的语气说道:

“这里的账目,理清楚。这里的规矩……多学着点。或许以后,用得着。”

他顿了顿,看着弟弟那双只有在面对数字和银子时才显得格外清澈、专注的眼睛,补充道:“你在这里,很好。比在京都,好。好好待着,做你的‘范先生’。别想着回去。京都……不适合你。”

“还有,记得给姨娘写信报平安。”

然后,他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间堆满账册、充斥着算盘声、象征着一种全新秩序与可能性的公廨,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阳光从门外涌入,将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海上的冒险与自由,属于李承泽和华毓。

而他的战场,在陆地上,在那座名叫庆国的腐朽与希望并存的国度里,在那盘由无数人棋子的巨大棋局之中。

他或许做不了瞬间席卷荒原、改天换地的滔天烈焰,但他至少可以小心保护这微弱的火种,寻找更多的薪柴,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创造条件。

他或许做不了燎原之火,但他至少还可以在那片古老而板结的土地上,小心保护这微弱的火种,继续播撒火种,寻找更多的薪柴,守护微光,积蓄力量。

只待风起。

海阔天空,各奔前程。

范闲将李承泽的信小心收好,贴身放稳,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名为“广州”的城池。

然后,他转身,不再回头。

他的步伐不再焦急彷徨,背影却比来时,更加挺拔,也更加沉重。

仿佛背负着看不见的、却无比清晰的东西——母亲的理想,对真相的渴求,对不公的抗争,以及沉甸甸的希望与责任。

他向着北方,向着那座巨大是他宿命囚笼与最终战场的京都,踏上了归途。

星星之火照亮他前行的漫漫长路,无论那路有多么黑暗崎岖,有多少明枪暗箭,有多少孤独与背叛。

风,从南方来,带着海的气息,也带着新生的、微弱却顽强的火种,吹向北方那片古老而沉默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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