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的友谊

话没说完，露米娅似乎察觉到什么，已经转身冲向洞窟出口处。她的金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流光，像坠落的流星。

　　安妮茜拉匆匆追上去前，回头看了莎夏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有震惊，有怀疑，还有某种近乎希冀的东西。

　　莎夏呆坐在原地，看着掌心刚刚愈合的伤口。

　　水晶碎屑在幽光中闪烁，像散落的星子。

　　如果老师真的和精灵有关，那我这三年的追寻算什么？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还是某个更大谜团的碎片？

　　潮湿的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海盐的苦涩。莎夏突然想起离开魔女庭的那个清晨，看见老师站在塔楼窗前的身影。莎夏从下面仰望着老师。

　　现在想来，那语气不像告别，倒像是...指引。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精灵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断成两截的法杖硌在腰间，却莫名给了我勇气。

　　如果这世上真有所谓的命运，那它一定是个爱恶作剧的坏心眼精灵——否则怎么会让最笨拙的人类学徒，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纽带呢？

　　当三人踏出水晶洞窟的瞬间，一股咸腥的海风裹挟着异样的躁动扑面而来。

　　露米娅的尖耳朵突然警觉地竖起——浅滩处密密麻麻的鱼群正用它们六只不对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锯齿状的背鳍划破水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安妮茜拉的已经亮起防御术式的光芒。

　　莎夏的瞳孔骤然收缩，灰红色的发辫随着她急促转身的动作甩到胸前。

　　露米娅的指尖已经凝聚出源绝术法的银光，但比她更快的是莎夏的咒语。

　　人类少女的双手以惊人的速度结出三重法印，两颗核桃大小的雾弹从她袖口飞出。

　　当灰紫色的烟雾在鱼群前炸开时，露米娅闻到一股类似腐烂海藻的刺鼻气味。

莎夏左手拽住露米娅的腕甲，右手拉住安妮茜拉的披风。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沿岸的棕榈林。

　　露米娅听见背后传来不远处的海面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那是食人鱼锯齿状牙齿相互摩擦的声响。

　　当她们终于甩开追兵时，莎夏直接瘫坐在一棵倾倒的椰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断断续续地说，手指还在无意识地颤抖。

　　露米娅却没有如她预料般发怒。

　　精灵少女正若有所思地眺望来时的方向，尖耳朵微微抖动：

　　莎夏的道歉卡在喉咙里。

　　露米娅转过身，湛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莎夏茫然地眨眨眼。在她来得及回答之前，眼前的精灵已经化作一道金色残影冲向海滩。远处还能听到她未说完的声音

　　安妮茜拉无奈地摇摇头：

　　她轻轻拍了拍人类少女僵硬的肩膀。

　　远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莎夏惊恐地看见一道银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紧接着天空竟然下起了——鱼雨？

　　数十条紫罗斯蓝德食人鱼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它们狰狞的嘴巴还在机械地开合，但布满倒刺的尾巴已经被某种冰冻魔法封住了。

　　露米娅哼着精灵小调从林间走出，身后飘浮着用冰魔法编织的渔网，里面至少装着二十条还在抽搐的食人鱼。

　　她兴奋地戳了戳其中一条的鳞片：

　　莎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脑海中《精灵图鉴》里那些高贵圣洁的形象正在噼里啪啦地碎裂——眼前这个挽着袖子、眼睛发亮讨论着烹饪手法的少女，和传说中优雅神秘的精灵根本判若两人！

　　莎夏刚虚弱地开口，就看见露米娅已经用风刃术麻利地开始处理鱼腹。

　　当精灵少女徒手扯出一条还在蠕动的紫色寄生虫时，人类少女最后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

　　莎夏的眼皮沉重地垂下，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恍惚看见安妮茜拉淡定地伸手接住她倒下的身体，而露米娅正举着一条开膛破肚的鱼大喊：

　　篝火噼啪作响，将莎夏惊醒时，一条泛着诡异蓝光的烤鱼正直挺挺地戳在她眼前。

　　焦脆的鱼皮上还残留着魔法火焰灼烧的纹路，六只鱼眼变成了炭黑色，正直勾勾地瞪着她。

　　"呀！你醒了！"2

　　露米娅的脸突然从烤鱼后面探出来，发上沾着几片鱼鳞。

　　莎夏的胃袋抽搐了一下。这绝对是她见过最掉san值的晚餐——如果这玩意儿真的能吃的话。

　　露米娅不由分说地把串着烤鱼的树枝塞过来。

　　"这是上午剩下的鱼，你露米娅大人亲自烤的。"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人类少女颤抖地接过"凶器"，烤鱼狰狞的大嘴正好对着她的鼻尖。

　　那股混合着海腥味和焦糊味的气息，让她想起魔女廷地牢里的陈年咸鱼干。

　　正当莎夏犹豫要不要假装昏倒时，安妮茜拉无声地出现在她身侧。

　　安妮茜拉手中的芭蕉叶包裹散发着清新的果香，掀开一角能看到雪白的鱼肉与彩色水果的完美搭配。

　　安妮茜拉的声音像月光般柔和。

　　莎夏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鲜甜的鱼肉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的味蕾仿佛听到了天使的圣咏。

　　半年来的干粮、野果、偶尔抓到的瘦巴巴的海鸟——所有苦难都在这一口美味中得到救赎。

　　泪腺突然失控，咸涩的液体混着鱼肉一起咽下。

　　露米娅突然凑近，尖耳朵几乎戳到莎夏的脸：

　　她突然压低声音。

莎夏的惊呼被鱼肉呛在喉咙里。

　　她剧烈咳嗽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靠得多近——那位金发的精灵少女，传说中的永恒圣树守护者，此刻正在给她拍背！

　　莎夏一个后滚翻拉开距离，额头重重磕在沙滩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露米娅的尖耳朵突然竖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莎夏熟悉这个表情——每次她恶作剧得逞时，老师也会这样眯起眼睛。

　　露米娅突然扑过来，双臂如铁钳般箍住莎夏。

　　人类少女能清晰感受到精灵的呼吸拂过耳廓。

　　安妮茜拉扶额："姐姐，别太过分..."

　　莎夏闭眼大喊，已经脑补出被变成青蛙或者永远封印在水晶里的场景。

　　露米娅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莎夏的大脑一片空白。朋友？这个词在魔女廷等同于奢侈品。

　　那些天赋异禀的见习生们总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她，连老师也...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只是个连六级魔法等式都学不好的废物人类啊..."

　　露米娅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

　　精灵的掌心冰凉，却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

　　她翡翠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

　　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莎夏的视线模糊了。温热的液体决堤般涌出，打湿了露米娅的肩膀。

　　她想起离家那天的晨雾，想起海难时抓住的浮木，想起在洞窟里饿到啃苔藓的日子——所有孤独的岁月，原来都是为了走向这个拥抱。

　　安妮茜拉静静注视着相拥的两人，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胸前的圣树吊坠。

　　姐姐或许没意识到，她刚才的台词，和当年对自己说的话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呢。

　　夜风掠过海面，带着咸涩的水汽。篝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照亮了三张年轻的脸庞。

　　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某个比魔法更珍贵的契约，于星光下悄然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