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海滩上时，露米娅依然保持着双手抱膝的姿势，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像是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精灵雕像。
安妮茜拉第三次递来的晨露果依旧原封不动地搁在岩石上。
安妮茜拉 “姐姐，至少喝点水...“
安妮茜拉轻叹一声，指尖泛起治愈魔法的微光。
露米娅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湛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莎夏摸过的尖耳，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人类少女的温度。
莎夏 “精灵大人...“
莎夏蹲在五步开外的地方，灰红色的发辫垂在肩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动物般蜷缩着。
莎夏 “我、我带您去看个地方好不好？就当是赔罪...“
露米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露米娅 “这次不会再骗我了？”
莎夏坚定的点了点头。
潮湿的海风夹杂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一路向北走从沙滩转过崖壁。
三人站在一处隐蔽的岩缝前，涨潮的海水不时拍打进狭窄的入口。
莎夏 “就是这里！“
莎夏兴奋地指向黑漆漆的洞穴，转身想去拉露米娅的手，又在半空僵住，讪讪地收了回来。
莎夏 “那个...请跟紧我。“
安妮茜拉担忧地看了眼姐姐，却发现露米娅的目光第一次有了焦距，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洞穴入口。
黑暗中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嶙峋的岩壁不时擦过衣袖。
莎夏走在最前，突然感到衣袖被轻轻拽住——露米娅不知何时已经主动牵上了她的衣角。
人类少女的嘴角悄悄扬起，心跳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莎夏“就是这里！“
莎夏突然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块棱形水晶。
莎夏 “请看好了——“
水晶触碰岩壁的瞬间，奇异的共振开始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处光点，很快就像燎原的星火般蔓延开来。
无数镶嵌在岩壁中的水晶次第亮起，蓝色的光晕在洞窟中流淌，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境。
露米娅不自觉地松开手，向前迈了一步。
精灵族对魔力的敏感让她立刻察觉到异常——这些水晶的排列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按照某种精妙的魔法阵式布置的。
莎夏“这可是我花了半年做的！”
莎夏非常兴奋的轻声细语，声音在洞壁回荡，显然这里的空间似乎很大。
莎夏 “别急。“
莎夏拦住正要施展照明术的露米娅，“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人类少女开始沿着岩壁奔跑，她的法杖依次点过七处主要的水晶节点。
随着她的动作，穹顶上的水晶群突然改变了发光频率，渐渐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星光倒映在洞窟底部的地下湖中，天地仿佛在此刻倒转。
安妮茜拉 “这是...“
安妮茜拉仰着头，金发垂落如瀑。
安妮茜拉 “比巨落之树顶的观星台还要...“
莎夏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洞穴中央，破烂的法杖在她手中画出一个残缺的圆：
莎夏 “老师教过的...以小见大！“
她开始吟诵咒语，那是露米娅从未听过的奇异音节。
水晶星河随着她的吟唱流动起来，渐渐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戴尖帽的女性轮廓。
魔法投影的魔女优雅抬手，群星便在她指尖流转；
转身回眸，银河便化作裙摆飞扬。
但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莎夏的法杖突然断成两截，水晶核心炸裂成齑粉。
空中的星图瞬间崩塌，人类少女踉跄着跪倒在地。
莎夏 “对不起...老师...“
水晶碎片在掌心划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莎夏死死攥着那截断杖，任尖锐的棱角刺进皮肉。
这种痛楚根本比不上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我又搞砸了，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莎夏（老师，您看见了吗？您最不成器的学生，连您万分之一的荣光都重现不了。）
露米娅的手搭在我肩上时，莎夏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精灵的体温比人类要低，可那只手却烫得吓人。
莎夏不敢抬头，怕看见她湛蓝色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灰头土脸，像个弄坏了玩具的蠢小孩。
莎夏（她们可是高贵的精灵啊！我在做什么？居然让精灵大人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
记忆突然闪回到三年前那个雨夜。魔女庭的见习生考核，我站在最后排，看着同期们一个接一个展示精妙的魔法。
轮到我的时候，连最基础的元素召唤都失败了。雨滴打在石板上的声音那么响，却盖不住四周的窃笑。
神秘的女人 "莎夏·卡托亚。"
老师的声音从高高的评判席传来。
神秘的女人 "你的魔力感知很特别，但太容易受情绪影响。"
莎夏（特别？呵，不过是"差劲"的委婉说法罢了。）
莎夏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现在这副惨状，简直和那天如出一辙。
明明发过誓要变强的，明明连偷溜出魔女庭、打工攒钱买船这种疯狂事都做到了，为什么还是...
露米娅 "已经...很厉害了。"
露米娅的声音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飘在结冰的湖面。
莎夏惊愕地抬头，正好看见一滴汗珠从她尖耳朵的轮廓滑落。原来精灵也会流汗吗？这个发现莫名让我鼻子发酸。
莎夏（她在安慰我？为什么？我明明...）
岩壁上的水晶还在微弱地闪烁，映得精灵少女的金发泛着蓝光。
她别扭地别过脸，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
这个姿势让我想起魔女廷图书馆的琉璃窗——美丽又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
露米娅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魔法。"
她说谎。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明明在说"这魔法粗糙得要命"。
可当她结结巴巴挤出这句话时，莎夏突然明白了：
原来高贵的精灵也会为了照顾别人感受而说谎。
莎夏（多么温柔啊...和老师一样。）
胸口突然疼得更厉害了。不是伤口，是更深的地方。
想起离家前夜偷看的禁书，上面说精灵能活上千年。
千年之后，露米娅还会记得此刻吗？记得这个灰扑扑的人类少女，记得这场失败的魔法表演？而那时的我，早就化作一捧黄土了吧...
安妮茜拉 "莎夏？"
安妮茜拉的声音突然插入。她蹲下身，指尖泛起治愈术的柔光。
安妮茜拉 "你的手..."
莎夏触电般缩回手。精灵的治愈魔法！
这可是《魔女见闻录》里记载的至高秘术！但现在它只让我无地自容——我这种废物凭什么享受精灵的恩惠？
莎夏 "不、不用了！这种小伤..."
莎夏把流血的手藏到背后，却蹭得衣服上全是血渍。
真难看，像杀了只秋瑾魔甲虫似的。
露米娅突然强硬地拽过莎夏的手腕。
她的掌心覆上来时，我差点惊叫出声——精灵的治愈术和书上写的一点都不一样！
不是温暖的，而是像月光般清凉的流动感。
伤口愈合时痒痒的，让我想起小时候摔伤膝盖，老师也是这样...
莎夏（等等，老师？）
记忆突然清晰得可怕。那天我偷练禁术被反噬，老师用魔法为我治疗时，也是这种凉丝丝的触感。
而刚才水晶阵列启动的方式，和露米娅之前展示的精灵术式...
一个荒谬的猜想在脑海炸开。
莎夏猛地抬头看向洞顶残余的星光图案。
那些轨迹，那些韵律——或许我知道该怎么过去了 ！虽然用劣质水晶和粗陋咒语强行驱动，但核心却可以连接地脉...
莎夏（如果用老师的星轨术，定位或许就可以传送过去 。）
心脏狂跳起来。老师我明白你让我来这里的目的了为了精通魔法的本质。
她总说"魔法本质是共通的"，但此刻露米娅惊讶的表情证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难道老师不会来过这里吧 ？见过永恒圣树？还是说...
露米娅 "你老师。"
露米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露米娅 "那位'谐律魔女'...她长什么样？"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要怎么形容呢？老师就是老师啊。
那个会弹着七弦琴教我们咒语，会在满月夜变出糖果雨，生气时连国王都害怕的...
莎夏 "星银紫发。"
莎夏鬼使神差地说。
莎夏 "和你们一样的金发一样柔顺 。但眼睛是紫色的，像..."
莎夏指向洞窟深处最亮的那颗水晶。
两个精灵突然僵住了。
安妮茜拉的法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露米娅则死死抓住莎夏的肩膀，难道真的有精灵出去过 ？
安妮茜拉 "尖耳朵？"
她的声音在发抖。
安妮茜拉 "你老师有尖耳朵吗？"
这个反应让莎夏浑身发冷。
莎夏 “老师和我一样是，人类的耳朵！但似乎。。。”
莎夏这个也迟疑，难道...不，不可能。老师怎么可能是精灵？她明明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几十年，明明参加过大魔导师议会，明明...
莎夏（但老师从不说自己的年龄。每次问起，她总是笑着转移话题...）
莎夏 "我...我不知道。"
莎夏艰难地吞咽着。
莎夏 "老师总是戴着那顶紫色的大尖帽，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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