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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自首换旧部”

江山美男欲折腰

京城,凤仪宫。

谢姣姣拿着剪刀修剪一盆罗汉松,神情专注,剪下的枝叶散乱落在青砖地上。

侍女春纤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好几次。

“有话直说吧。”

春纤咬了咬嘴唇:“娘娘,陛下新册封沈家嫡女为淑妃,今日各宫都分发了赏赐茶点。”

谢姣姣放下剪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旁人的闲事:“册封便册封。把陛下上次赏我的那匹蜀锦送过去,算是我贺她入宫。”

她起身走到窗边,静默片刻轻声道:“春纤,我心里装着别人,那个人不是陛下。”

“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可笑,身为皇家妃嫔,心里惦记另一个人,那个人甚至未必记得我。”

她轻轻一笑,淡得像云烟:“没关系,就当那个人已经死了。”

次日夜里,春纤快步走进屋内小声禀报:“娘娘,陛下……又站在门外了。”

谢姣姣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拉长独孤四海孤单的影子,他就静静立在门外,一动不动。

独孤四海站了一会儿,转身打算离开,这时谢姣姣推开房门。

月光之下,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遥遥对视。

“陛下,进来喝杯茶吧。”

独孤四海深深凝望她许久,终于轻轻点头,嗓音低沉沙哑:“好。”

那一晚,两人坐在凤仪宫,默默对坐饮茶,直至半夜。

……

桃花源山村,窗外天色蒙蒙亮,山间弥漫薄雾。

独孤九寞醒得比你更早,独自蹲在石头上搓洗衣裳。

你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你知道村里的人私下怎么议论你吗?”

他手上动作没有停下:“怎么说?”

“说你现在反倒更像个傻子。”

独孤九寞愣了一下,随即坦荡地笑出声:“傻子也好,傻子有娘子陪着。”

他忽然想起当初你寻到山村那天,手上搓衣的动作慢了下来。

独孤九寞抬眼看向你,语气放得极轻:“当初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因为我来找的是阿九。阿九是阿九,独孤九寞是独孤九寞。”

独孤九寞深深望着你,声音低沉下去:“那现在,阿九还在吗?”

你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当天夜里月色清亮,你窝在独孤九寞怀里很快沉沉睡去。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哨,两短一长,是约定好的信号。

独孤九寞小心翼翼抽回被你握着的手,给你掖好被角,悄无声息起身披上外衣走出房门。

月光下,白日遇见的商人跪在院墙阴影之中。

“王爷,属下死罪,但事态紧急。我们还有四十二名旧部流落在外,其中五人关在天牢,三日后就要行刑问斩。”

独孤九寞身形微微一晃,月光照在脸上,神情冷硬如寒冰。

“我知道了。回去等候,辰时村口相见。”

商人叩首行礼,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里。

独孤九寞在院中伫立良久,月光偏移,露水打湿草鞋,他才转身回到屋内。

你还睡得安稳,眉眼平静。

独孤九寞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你许久。

抬手想触碰你的眉眼,指尖悬在半空,终究缓缓收回。

天光破晓,他起身穿衣,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凝望。

床上的你蜷缩安睡,眉眼安稳,纤长的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动。

他弯腰拾起灶边一截烧黑的木炭,转身对着木门,一字一句,落笔沉重。

写完掷掉木炭,他最后深深看了你一眼,推门踏入晨雾。

你骤然睁眼。

身侧床铺空凉,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丝温度无存。

你坐起身,视线落在木门上,两行炭字歪歪扭扭,清晰刺眼:

莫寻,从此山水一宽,各自两别。

你起身伫立,指尖悬在字迹上方,终究无力落下。

灶上温好的凉粥,你端起又放下。院中扁担倚着墙角,斧头嵌在木桩,院门大敞着,空荡荡的院落,只剩无边冷清。

辰时,村口老槐树下,晨雾弥漫山野。

独孤九寞静静伫立,远处山色朦胧一片。

等候已久的商人见状,立刻跪地行礼:“王爷,属下……”

“别再叫王爷。”独孤九寞淡淡打断,彻底摒弃了昔日尊号,“这个身份,我不要了。”

他抬眸望向京城方向,语气平静得如同谈一场寻常交易:“我这条命,能不能换回天牢五人、流亡三十七名旧部的平安?”

商人骤然抬头,满眼震惊。

“他们半生为我奔波赴死,不该落得惨死流亡的下场。”独孤九寞目光澄澈,字字坦荡,“他们该好好活着,归家安度余生。”

他转身回望桃林深处,那座藏着两月安稳的小木屋,被浓雾彻底遮掩,再也看不见分毫。

“花千霜,阿九到此为止了。但愿你往后余生,记住的,只有那个陪你劈柴做饭、只会对你笑的傻子。”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老槐树根基刻下一道浅痕,斩断最后一丝眷恋。

“走吧,回京。”

两道身影,很快消融在灰白朦胧的晨光之中。

承平元年,六月初三,京城城门。

独孤九寞一身粗布麻衣、脚踩破旧草鞋,褪去一身权贵风华,缓步走向皇城。

守城士兵愣怔片刻,瞬间脸色煞白,刀枪剑戟齐齐出鞘,死死对准他:“是他!是前朝摄政王!”

面对漫天兵刃,他面无惧色,目光淡然:“带路,觐见陛下。”

紫宸殿内,独孤四海正伏案批阅奏折。

北海快步入殿,单膝跪地禀报:“陛下,摄政王独自回京,已至殿外。”

朱砂笔骤然停住。

独孤四海抬眸,眼底翻涌复杂心绪,沉声开口:“宣。”

殿门敞开,那人缓步走入。山野风霜落在他身上,洗去了朝堂杀伐戾气,只剩一身质朴烟火气。

叔侄二人,隔着整座大殿遥遥对峙。

“皇叔。”独孤四海起身,缓步走下御阶,语气掺杂着嘲讽与唏嘘,“你倒是有胆量,敢踏回这京城。”

独孤九寞静静看着他,语气平淡:“独孤四海,你变了很多。”

“朕如今模样,不正是皇叔一手造就的?”

独孤四海绕着他缓步一圈,将他满身狼狈尽收眼底,眼底寒意森森:“山野隐居两月,皇叔倒是过得逍遥,独自一人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