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不知底细,但信物绝对属实,是东宫旧物。”
独孤四海当即起身:“前去看看。”
镇外简易茶棚,角落坐着一位头戴斗笠的男子。
独孤四海径直落座,开口便是当年东宫私密考题,用以辨明真伪:“东宫后厨当年养的狗,唤作何名?”
男子骤然一怔,随即红了眼眶,低声应答:“回殿下,名唤旺财,是您亲自取的名字。”
身份确认无误。
“走吧。”独孤四海放下心来。
半日辗转,众人跟着此人深入群山,抵达一处隐秘山坳村落。村中住户,皆是当年东宫旧部的家眷,避世隐居,安稳隐秘。
“这里绝对安全,无人能寻到踪迹。”男子轻声禀报。
独孤四海望着错落的低矮土房,轻轻颔首:“甚好。”
当夜,你们住进村民家中。温热土炕、干净棉被、热乎汤羹,最简单的烟火暖意,却让你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懈。
你坐在炕沿小口喝汤,温热暖意熨帖四肢百骸,烫得眼眶微微发酸。
独孤安静坐在身侧,静静陪你。喝完汤,你侧身躺下,他随之卧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寸空隙,黑暗里,你主动挪身靠在他肩头。他顺势抬手,将你温柔揽入怀中。
*
二月初春,众人彻底安定下来,在一处海边小渔村落脚。
土墙草屋,一铺土炕,简单朴素,却安稳踏实。东海、北海日夜轮流守夜,再无追兵惊扰。
白日里,你洗衣做饭、赶海晒渔,打理琐碎日常。独孤四海便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偶尔笨拙上前帮忙,屡屡添乱。
这天煮粥时,他随手舀起一勺白色颗粒撒进锅里。
你见状连忙开口制止:“公子,那是盐,不是糖!”
他动作一顿,眼底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无辜:“二者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糖甜盐咸。”你无奈叹气,却忍不住弯起唇角,“这下粥彻底咸了,只能将就喝。”
“这锅粥,怕是难以下咽。”他看着锅里的咸粥,微微蹙眉。
“没事,咸粥也是粥,饿不着人。”
独孤四海看着你眉眼间的温柔笑意,也跟着浅浅弯眸:“我笑你,无论绝境安稳,都活得通透真切。”
你低头默默搅动粥底,心头一片平和。
粥煮好后,四人围在灶台边,捧着粗瓷碗喝粥。
东海大口喝完,由衷赞叹:“姑娘手艺真好。”
“是你们太久没吃热饭,饿极了便觉得什么都香。”你笑着打趣。
北海闻言轻笑出声。独孤四海捧着碗,慢慢小口喝着咸粥,动作温柔缓慢。
“很咸吗?”你轻声问。
“咸。”他如实应答。
“那便慢点喝,别呛着。”
他没有应声,只是低头,认认真真喝完了整碗咸粥。
傍晚时分,你蹲在河边青石板上洗衣,皂角搓出细腻泡沫。
独孤四海寻来,静静坐在一旁青石上,目光灼灼望着你。
你无奈抬眸:“公子,您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看?”
“不能。”
“为什么?”
独孤四海抬手,指尖轻轻捻起一朵漂到你手边的皂角泡沫,看着它在指尖碎裂消散。
“怕你跑了。”他直白开口。
你抬眸望向他,夕阳落满他眉眼,将他素来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暖色。你笑着低头,继续搓洗衣衫:“我能往哪儿跑?”
“我不知道。”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又执拗,“可我总隐隐觉得,你迟早会走。”
球球菌适时出声:【宿主,他不是随口玩笑。他不怕你逃跑被追回,他怕的是,有朝一日你再也不需要他了。】
你默默洗完最后一件衣裳,拧干叠入盆中,直起身走到他面前。
“公子,我不跑,至少现在不会。”
独孤四海抬眸,伸手握住你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焐热。
“花千霜,那一夜的所有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心头微涩,轻轻抽回手,端起木盆转身往住处走。独孤四海立刻跟上,寸步不离。
一路沉默前行,他忽然开口,语气郑重无比:“那一夜,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也是我的。两个人的牵绊,从来不是一个人能独自承担的。”
你没有应声,只是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夜深土炕,你毫无睡意。
身侧的独孤四海呼吸平稳安稳,一只手悄然搭在你的小腹上,指腹轻轻画着圈,温柔又缱绻。
你侧身转向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眉眼,轻声发问:“公子,你知道那晚我吃了什么吗?”
腹上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作答。
你沉默片刻,轻声吐出三个字:“避子丹。”
“我知道。”他语气平静无波,没有诧异、没有不悦,掌心微微收紧,“花千霜,我不怪你。那日绝境亡命,我们连明日生死都无从知晓,你的选择,是最稳妥的退路,你做得没错。”
温热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你闷声哽咽:“你怎么什么都猜到了?”
“我不确定,只是能猜到几分。”
泪水无声滑落,你抬手拭去泪痕,轻声追问:“公子,你后悔吗?”
你抬手挪开他的手,反手与他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暖意相融。
独孤四海沉默良久,字字恳切:“我这一生,做错无数抉择。唯独与你相守的那一夜,从未后悔。”
球球菌:【太子全程知情、理解、包容,丝毫没有怨怼,满心都是体谅宿主的难处。】
心头暖意翻涌,你微微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记轻柔的吻:“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独孤四海手臂收紧,将你牢牢拥入怀中。
往后几日,众人安稳驻守村落。独孤四海偶尔帮邻里老汉劈柴干活,余下大半时光,就静静坐在小院里,看着你晾晒衣物、打理琐事,目光温柔缱绻。
你抖开湿漉漉的衣衫搭在竹竿上,随口发问:“公子,你从前有没有想过,做个普通人?”
“普通人?”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田打渔,安稳度日,寻常一生就好。”
他望着远方天际,落日余晖染遍云霞,沉默许久,低声回道:“从未想过,也不敢想。”
“为什么?”
“我自出生便是东宫储君,一生绑定朝堂权谋,这是与生俱来的宿命,容不得我贪心平凡。”
你放下手中衣衫,走到他面前握紧他的手,眼神坚定:“宿命从来不是定数,命运,是可以亲手改写的。”
他垂眸看着你交握的双手,轻声反问:“那你呢?你的命运,改了吗?”
你未曾应答,他也不催不问,只伸手将你揽入怀中,用力抱紧。
当夜,众人宿在村外山洞。
东海燃起火堆,北海守在洞口警戒。你靠墙静坐,独孤四海陪在身侧。
“你方才说,命可以改。”他再度开口,执着追问,“那你的命运,到底改了吗?”1
写得真好呀,太对我胃口了,真的超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