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风晓寺。
百鬼夜行。
“王爷,咱们又见面啦。”
那个代言着危险的男人,曾经暗河苏家第一高手苏喆,步履悠闲地来了。
彼时,琅琊王萧若风已由对坐的忘忧大师,用一座大大的心钟法印圈护住。
落在圈外的,只剩下来意不明的苏喆,还有空手入白刃的唐无忆。
作为琅琊王此行的护卫,虽然站在对面的人是狗叔,但她的立场并不会因此有所改变。
她只是抬手,让那只锁住腕骨的金缠钏镯交叉晃动,然后按着节拍,唱着众人闻所未闻的慢曲子。
这一幕落入身经百战的苏喆眼底,无异于有只呆立原地的咕咕鸡在给磨刀霍霍的饿狼送温暖。
原来,她真是个傻的。
苏喆心中闪过对乖女儿的一丝歉意,随即没有一点迟疑挥起法杖,朝不知道叽里咕噜个啥的唐无忆袭去。
不管了,今夜情况特殊,机不可失,还是先把人打晕了再说,免得苏昌河那死小子一见她就脑子结浆,又不干人事。
虽然,苏昌河平时也没干过几回人事。
瞧着苏喆甫一发动,萧若风突然语焉不详地动了动唇,轻唤了一声。
被点名的唐无忆没有回头看,呆毛咕咕鸡已经化身成超能战斗鸡,要把狗叔选定的“该死的命运”送给他。
没有乖孩子冲锋陷阵,她便就地取材,操控着点点烛光,摇曳间合成亮黄闪闪的烛龙,狂奔翻跃。
很快,烛龙与法杖自室内蜿蜒游离,两两交织,一圈圈银亮的涟漪在萧若风眼前泛散开去。
太亮了。
不是春日艳阳的和煦明亮,也不是江色苍茫的豁然通亮,而似刀剑般金属嘎击的锃亮,刹时间把萧若风的心魂刺得一片雪亮。
可人姑娘没有理会琅琊王,只有一柄沉寂已久,快沦为寻常配饰的锈剑,跨过了岁月疏离的隔限,委委屈屈地开启了自清洁模式,慢慢脱去锈蚀发黄的外壳,重新蜕变成人间正气之剑该有的锋芒。
仅一剑,就劈开了超厚实版的挡道心钟。
隽永,又不至拖泥带水。
一如,曾经的天下第三。
接着,这世人多以昊阙冠名,传闻有祛祟镇斜之能的名剑,也重新回应了那个也曾眉眼弯弯,老爱吹点小牛的萧若风。
剑穿光阴,一剑如故。
人却到底不是过去的那个人,待遇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昊阙伸直了头,用剑柄明戳戳的抵住了萧若风的腰骨,一下又一下地推搡着无能的家伙。
离萧若风最近的忘忧大师默不作声,恰如一个隐身事内的聋子,又或者说,是一位领悟佛家真谛的得道高僧。
什么弹性和人性的激烈较量,也不过一句:是空非空,四大皆空。
“怎么还在拉扯?”
还没等萧若风安抚好急躁的昊阙剑,某个心大到特立独行的代玄武使,已经完事般拍拍手,还特意跳过来凑漂亮哥哥的热闹。
当然,她的目光都让贴在萧若风身后的昊阙剑吸引住。
哇,好帅的剑诶,跟她上次拿去垫桌脚的时候完全两模两样。
名剑有灵,感应到她渴望心绪的昊阙,也很给面子地缠上了她的手,剑刃则不客气地指向了萧若风,整个剑疯狂摇摆着,似在控诉某人的不作为。
看着一剑一人的互动,尤其某剑倒贴且恶剑先告状的无耻之举,萧若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昊阙应该,似乎还是他的剑吧。
一点不尴尬的萧若风,轻咳一声,率先把突破口转向了不远处神色复杂的苏喆: “苏先生有话要说?”
“你问她?”苏喆闭上了眼,不想说话了。
跟昊阙剑玩的不亦乐乎的唐无忆突然冒头,满脸正经地解释起来:
“‘什么鬼’中了我的烟波渺渺,现在应该提不起真气。这下,大家有话可以好好说啦。”
虽然大家都认识,公事面前还是称职称比较好。
她不知道狗叔的名号,但按暗河命名常规推理,什么鬼应该是没错的。
什么鬼?
苏喆目瞪口呆,忍不住真心实意的感慨:“唐门真毒!”
杀人还要诛心。
“我是唐门,当然要有毒。”
唐无忆理所当然的承认,听到有人夸唐门,她脸上也与有荣焉。
对一个唐门来说,没什么比制作的毒药得到认可更骄傲的。
而且,她给过他选择机会的。
报了一大堆文绉绉的风雅毒名,对唐无忆来说也是个大挑战,她说到嘴都快干了,狗叔才动手抽毒。
果然爷爷说得对,年纪大了做什么都很心酸,干脆不了一点。
苏喆翻了个白眼:蟹蟹你了!
萧若风左顾右盼,假装没被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