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衡殿偏殿的烛火燃了一整夜。
凌妙妙站在殿门外,手里拿着那只空了的琉璃瓶,顾清霜亲手调制的最后一瓶冰魄灵液,她一滴都没舍得用。1
殿门从里面被推开。
钧衡长老走出来,方正面容上带着几分罕见的疲惫。
他看见凌妙妙站在门外,先是一愣,随即了然似的叹了口气。

“进来吧。”
偏殿里弥漫着极淡的药香,钧衡长老在蒲团上坐下,抬起眼看向跪坐在对面的小徒弟。

“你想问清霜的心魔,可有化解之法?”
凌妙妙点头。

“有一个。”
钧衡长老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搁在案上。
那是一柄杵,通体乌黑,杵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杵头是六瓣莲花的形状。每一瓣莲花上都嵌着一粒极小的金色珠子,只是那些珠子全是暗的。

“此物名为洗心杵,是佛门法器。以功德为引,能洗去人心头的执念与魔障。杵头六瓣莲花对应六件功德,每完成一件,莲花便亮一瓣。六瓣齐亮之日,杵身梵文会自行运转,届时以此杵点在清霜眉心,便能驱散他的心魔。”
凌妙妙伸手去拿那柄杵,刚触到杵身,一股极淡的温热便顺着指腹蔓延上来。

“功德不是寻常的除妖救人。”
钧衡长老的声音沉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是须得你心甘情愿,不求回报,且对方真心诚意地对你道一声谢。少一个条件,便不算数。”
凌妙妙攥紧洗心杵。
“师父,我去。”

钧衡长老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既有欣慰,又有无奈。

“本座就知道拦不住你。”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对门外说了一句:

“都进来吧,在外面站了一夜,腿不麻吗。”
殿门被推开,五个人鱼贯而入。
慕声走在最前面,藏蓝道袍的袖口还卷在手肘上,腰间挂着斩夜。他在凌妙妙身侧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洗心杵,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铜牌搁在案上。
那是观云峰入室弟子的通行令牌,搁在案上,便等于说他放弃了闭关突破的机会。
佑子尘跟在他身后,苍青道袍的下摆还沾着昨晚抄经时溅上的墨渍。
他把自己的令牌也拍在案上,拍完才想起二长老是他亲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爹,我……”

“下山之后别给厚土峰丢人。”
钧衡长老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抄的那卷竹简,本座帮你还给碧水峰,字太丑,重抄。”
佑子尘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哀嚎,谢灵妙已从门外走进来,素衣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刚从雷云峰赶过来的。
她把一枚雷纹令牌搁在案上,朝钧衡长老微微颔首算是行礼,便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影妖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化成人形的白衣少年走到凌妙妙另一侧。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杵头的莲花瓣。

“六瓣?”
他自言自语般说:

“我陪妙妙。”
凌妙妙转头看向他,又看向慕声,再看向门口站着的佑子尘和谢灵妙,最后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顾清霜靠在殿柱上,素白道袍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他的脸色比三日前更苍白了几分,但那双浅色眸子里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明。
“大师兄。”

凌妙妙叫他,扬了扬手里的洗心杵:
“你的心魔,你自己不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