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渊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竟然有点想笑,想着想着,他便真的也笑了。
“哈哈哈......哈”
正在滔滔不绝输出的玄曜猛的愣住,噤了声。
耳边传来的笑声,怎麽听怎麽毛骨悚然,激起了她一层鸡皮疙瘩。
这货怕不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得了失心疯吧......?
难不成是她说的太过火了?
转念一想,阿曜寻思着她也没说啥吧?
就是说了他恋爱脑,好好的事业不搞硬要去碰情爱,还很蠢。
可是天地良心啊,她后面都是在骂天道啊!
阿曜正想开口说话,就感觉身上一凉,有一滴眼泪落在了她身上,既冰凉又觉得滚烫。
“!”
“你......你哭啥啊...”
“我、我可没欺负你啊”
身旁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忧伤,沉重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她都不用放神识,就能感觉到了,让她心里莫名涌起了一丝小小的愧疚感。
“喂,人,你别哭啦”
“都当妖神了,你还哭啊......”
淨渊只是掉了滴眼泪,甚至没有哭出声来,可那彷彿刻进了灵魂深处的爱意和刻骨铭心的痛楚,将他牢牢包围,就快将他淹没。
不用刻意去感知,阿曜也能感觉得到它的存在。
是七情六慾中的哀和爱,还有深深的慾,想找回挚爱之人的慾望。
“哎,你能不能不哭了啊?我不说你就是了,你这小孩怎的还哭呢”
“本尊没哭”
阿曜翻了个白眼,鬼才信他没哭,没哭难不成她身上那滴眼泪是假的啊?
都怪那滴眼泪,害她感觉身上怪怪的,还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不过罢了,知道他们这个年纪的小男生都怕羞,她装不知道就是了。
“好好好,你没有。”
收拾好情绪的淨渊垂下眼,看了眼脚边的石头,却意外瞧见石面上竟有一滴未乾的水痕。
他怔了怔,随即脸上泛起了一丝隐约的窘意,轻轻咳嗽两声,试图掩饰方才那抹失控的情绪。
“不过,你为何会出现在此?还这般模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长得像极了一坨牛粪的石头,嘴角还是没忍住抽了抽。
“谁知道呢”
“你说自己是凶兽穷奇,为何又被困在这牛......咳,石头内?”
“力量没了呗”
“为什麽?”
阿曜叹了口气,无奈的不行:
“我也想知道啊。”
淨渊见她在此吸收日月精华来恢復力量,低眸思考了片刻,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玉石,放在了阿曜身上。
“这给你,能帮助吸收运转天地之力”
那块玉石冰冰凉凉,灵气十足,流转着淡淡的光泽。淨渊这般大方,倒是一时让玄曜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两人并不相熟,只不过是恰好聊了场天,期间自己还臭嘴的骂了他几句呢!
想到这,她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暗自在心里想,这人还怪好的嘛。
“那就多谢了。”
感谢归感谢,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虽然人的七情六慾对我来说帮助更大,不过有这也算不错了”
“你们穷奇,都吃这种东西?”
听起来就不太正经。
“不行啊?”
“行”
“你别觉得我们凶兽都是坏的,虽然的确很坏,但有时候也是很有用的!”
“有用?”
阿曜在石头里点点头表示:
“人啊,就像一个载体,情绪一旦积压到某个临界点,就会失控爆发”
“不过啊,在这种时候,只要我把他快要爆发出来的能量提前吃掉,就不至于让那股情绪过载炸开了。”
“……那听起来,你还挺有用的?”
阿曜忍不住得意:
“那是。”
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哎?我怎麽觉得你在骂我呢?”
淨渊忍不住失笑出声。
“笑屁啊,你小子,竟敢对长辈不敬?!”
“要不是本兽不爱吃情爱,不然就帮你吃点,也好让你少点苦楚”
听见阿曜的话,淨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半响轻轻说道:
“不必了。”
阿曜嗤之以鼻:
“我也没想吃”
两个一妖一兽,静静坐在天地之间,两两相望,相望无言。
“你不走啊?”
“你想我走?”
“也不是,倒是你和我不一样,我暂时走不了,你一个能走的,干嘛不去看看?”
“看什麽?”
阿曜豪不犹豫答道:
“看这世间大好山河啊。”
“大好山河…...”
淨渊轻轻重複,像是将这四个字慢慢的咀嚼着。
他微垂着眸子,最终轻轻地笑了,却带着一丝无法掩盖的苦涩。
“没有了她,纵使这山河在好看,又有何意义?”
玄曜闻言,不满的啧了一声。
“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麽叫没意义?”
“这世间万物,并非都因爱情而生。他们活着,就有自己的理由,别说得好像没了爱情,所有东西都死了一样。”
“如果非得活得这般浑浑噩噩,那你又是为了什麽而存在于此?”
“你抬头看看这世间。”
“花会开,会凋谢。鸟叫了,也飞走了。风会吹,溪水会流,从未为了谁而停留”
玄曜顿了顿,最后轻轻的说道:
“你也一样,小孩。”
“但如果真的放不下,就去找吧。”
淨渊的心彷彿被一根细细的线轻轻触动,双唇一开一合,最后化为一个字。
“找?”
找……他怎会没去找过?
这万年来,他从未停下脚步。他走过山川河海,踏遍九州大地,只为寻找心爱之人的一丝痕迹,可不论他如何寻寻觅觅,那抹身影却始终淼无踪迹,彷彿彻底从天地间消散。
“嗯。你不是说,你那恋人是星月之力化作的神吗?”
“只要星星月亮还在,那她不也还存在于这天地之间吗?”
“……”
“当你与星星为伍时,或许就能感觉到她吧。”
阿曜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叙述一件事那麽简单。
“星星月亮还在……她也还在。”
淨渊低语,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像在默默回应她。
良久,淨渊起身告辞,要去寻那藏在心底的星月之人,同她告辞。
临走前,他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本尊…...以后还能再来这里吗?”
阿曜正舒服的晒着太阳,听见这话时怔了怔,随即无所谓道:
“爱来就来啊,这又不是我家”
就此,一人一兽,一个寂寞的妖神和一个闲来无事的穷奇,就这麽做了快万年的朋友。
虽然未曾见过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