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砚走在她前面,步伐比平时稍微慢了一线,她正在用脚步测量走廊两侧墙面光泽分布的均匀度,动作不太显眼,像只是刚好走在那里。

(走了七八步之后才开口)走廊两侧的墙面正在以不均匀的速度失去光泽,不是从左到右,是从上往下。

靠近天花板的部分先失去光泽,然后向下蔓延,大约是地砖到脚踝的高度。

降温不是从地面来的,是从天花板压下来的。
银尘走在队伍末端,听到之后她没有抬头看天花板,而是伸出手背,把手背对准天花板的方向,几秒后她把手臂收回去,用另一只手碰了一下刚才那只手的手背,像是在用身体本身的触摸来确认一道正在消失的温度边界。

天花板附近的气流比地面低大约两到三度,而且正在持续下降。

降温速度……大约是每经过一段走廊长度就下降半度。
薇楚箬走在她前面一步,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两侧墙面。

降温的同时,走廊两侧的墙面正在出现细小的冷凝水珠,非常小,像是一层极薄的雾气正在凝结在墙面上。

用指甲刮一下就能看到一道痕迹,这层冷凝水珠形成得很快,像是空气中的水分被突然压缩到了表面。

如果降温速度在继续加快,可能不用太久,就会觉得连呼吸都比刚才更重一些。
棠溪梦听到“呼吸更重”的时候,她才留意到自己的呼吸确实比刚才沉了一点。
不是累,是空气进入肺部的过程在变慢。
她没有停下脚步,但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她身后的寒冰晶和水清漓——他们的步伐跟她保持在同一节奏上,不快不慢。
但水清漓也在调整呼吸频率,让每一次换气都更浅、更均匀,像在用呼吸来测试空气本身的密度变化。
寒冰晶走在队伍最末尾,她走得很安静,步伐不快不慢,一直落在银尘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像是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降温影响到分毫。
日光灯管的白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肤色衬得像一张没有经过任何后期处理的原片,连阴影都是均匀的灰色。
她在拐过第二个走廊弯道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被绊到,也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是她正在走的那一步在半空中变成了踩空,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浪裹住,像是一片薄薄的冰面在她脚底碎裂开。
她踩实了之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的嘴角正在以一个非常缓慢的速度向上移动,幅度极小,像是一条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牵拉的曲线。
棠溪梦是第一个注意到她嘴角变化的人。她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先放慢了自己的步伐,与棠溪砚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姐,冰晶姐的嘴角还在向上翘。

不过,幅度很小,但她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她本人此刻应该没有任何理由笑。

而且……冰晶姐缺少了的情绪就是快乐啊,她不应该再离开有极乐在的操场后还笑成这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