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把它拿起来,合上地砖,然后在操场边缘靠墙的位置坐下,后背抵住旋转木马底座一根支撑柱,翻开封面。
第一页的字迹让他停顿了一下,像一根突然被拽住的链条,他没来得及调整好速度就撞上了那行字的重量。
他认得那些字,那是他十六岁时写下来的话,当时用的是左手,因为右手腕被门夹过。
纸页边缘还残留着一道细长的折痕,是当时没写完就直接合上了,那页纸被夹在书脊里压了很久。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翻一页他的目光就比前一页更沉一些,嘴角的弧度开始出现微小的松动——
那不是笑容消失,而是固定了很久的弧度开始出现裂纹,像被反复弯折的金属表面正在失去它原本的张力。

李响。
他看着那两个字,声音低到像是刚学会辨认字形的小学生,试了一个短音节之后又试了一遍,这次完整地念出来了。

……李响。
他的左手开始发抖,日记本在他手里微微晃动,纸页边缘被他的拇指捏出了一道新的折痕。
他试图稳住它,就像在稳住一道摇摇欲坠的门。
但他停不住,翻到第五页的时候,那些字迹开始从纸面上浮起来,像是一个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遗忘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而那个人的脸和他自己的脸重叠在一起。

他们说我的笑像面具。
他念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正在以不自然的频率微微抽搐,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正在尝试同时执行两个相反的命令。

……我说我就是面具,只是我忘了面具下面是什么了。
他合上日记本,用力压住封面,像是要把那些字压回纸页里。
但他的记忆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重新填充他的大脑——
被堵在厕所里的那个下午,拖把杆敲在后脑勺上的声音,班主任说“你配合一下会怎样”的表情,还有第一次被带进情绪抽离机时,他看着那些针筒阵列忽然想笑,然后又真的笑了,然后那层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他张开嘴,没有发出笑声。
他的嘴唇维持着那个常年固定的弧度,但他喉咙深处正在发出一串被压到极低的声响,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那道弯度卡住了出口。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嘴角,用力向下压,但那道弧度像是被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仿佛已经长成了他的一部分骨骼。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渗出来,断断续续的)其实……我不喜欢笑,我从来都不喜欢笑。

我笑是因为他们想让我笑。

我笑是因为如果我不笑,他们会接着打。

我笑是因为……我忘了怎么不笑了。
他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没有血迹,但他的嘴角依然维持着上翘的弧度。
那道弧度就像一道已经被他放弃了抵抗的锁,正在把他剩余的意识推回它原本的轨道。1
蹲蹲后续呀,不够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