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边缘的铁门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风声,不是风,是那扇铁门自己晃动了一下。
棠溪砚的目光从那扇门上收回来,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点。

说不定……他可能已经在等我们离开了。

他不想当着我们的面翻开它。

如果我们走得足够快,他会比预期更早地拿到那本日记,他也可以独自看完全部内容。
棠溪梦已经转身走回了地砖的位置,她蹲下身,把那本日记本重新放进了那块暗红色绒布上,然后用指尖把四角抚平,像是确认每一页都在原位,然后合上地砖盖板。
她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偏过头看了一眼操场边缘的方向,然后她没有再说什么。
操场上的颜色依然维持着那道淡了一层但未完全褪尽的饱和度,日光灯管持续发出稳定的白光。
极乐依然站在原地。
六个人已经收好了那本日记,沿着来时的路径陆续退出了操场边缘——
脚步声在铁门外的走廊里逐渐散开成不重合的频率,像是正在把一段共同的频率拆成独立的声部。
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把那层正在恢复颜色的操场和站在操场边缘的极乐留在走廊的另一侧。
最后一缕从门缝中渗进来的白色光线在地面上收窄成一道极细的光带,然后彻底消失了。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和六个人的脚步声。
棠溪梦在靠近员工办公室后墙的位置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铁门的方向,门已经合严了,缝隙里没有光透出来。
她没有停下脚步太久,只是看了一眼,然后重新跟上了队伍。
……
操场那边,极乐依然站在操场边缘那道已经恢复成白色的边界线旁边。
他的嘴角弧度依然保持着原有的位置,和平时没有区别。
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已经被重新合上的地砖盖板上,盖板上有一道极浅的掌印,是棠溪梦合上盖板时手掌边缘留下的痕迹,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靠近那块地砖。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掌印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依然平静地挂在原来的地方。
操场上的所有颜色都回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饱和度也和之前没有明显区别。
日光灯管从头顶均匀地覆盖下来,把整片操场照得像一张被仔细补过色的旧照片。
铁门合拢之后过了大约三分钟,极乐才动了。
他先确认了走廊方向的脚步声已经散尽,然后他沿着操场边缘那道白色边界线走了一段,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像在数距离。
他在那块地砖前停下,没有立刻蹲下,低头看了几秒钟盖板上那道掌印的边缘——
已经干了,但没有完全落灰。
他在确认那六个人确实没有回头之后才蹲下来,把手指嵌入那道被磨亮的缝隙里,沿着边线把地砖抬了起来。
暗红色的绒布还在,日记本还在,位置没有被移动过,四角还被抚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