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木马上坐着五只木马,颜色已经斑驳,三只是白色的,两只是黄色的,它们的面部表情统一——
嘴角上翘,牙齿外露,是一种固定的、不会变化的微笑弧度。
极乐站在旋转木马的旁边,他没有坐在木马上,也没有靠在柱子上,他站的位置靠近旋转木马底座边缘的阴影区。
他依然穿着那身蓝白校服,领结依然系成了规整的蝴蝶结,在他身后被风轻轻带起的灰尘颗粒在白色天光中形成了细小的漩涡,像一层不断收拢又散开的透明幕布。
他听到脚步声时没有立刻转身,但在他自己选定的那个时间点上转过了身。
他没有举起手,但他张开右臂,画出了一个半圆形的弧度,像是在提示他们站到某个特定的位置去。
棠溪梦在跨过铁门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微眯了一下眼睛。
光线比走廊里亮了很多,像从一个半暗的房间走进一个全亮的房间里,需要一两秒让瞳孔调整过来。
她眯着眼扫了一圈操场的范围,然后她的目光在旋转木马的木马雕像上停住了,五只木马的嘴角弧度是一致的。
(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不算小)……那个旋转木马上只有五只木马,但它上面有六个空位。

而且每个位子都有固定底座,圈梁的间距是均匀的,边缘有六个凹槽……

这里缺了一只木马。

水清漓站在棠溪梦左后方大约一步半的位置,正在看旋转木马底部的阴影区域。
他的视线先落在极乐的鞋尖上,他站的位置,鞋尖距离旋转木马底座边缘大约二十厘米。
然后他看了看底座边缘的阴影,那道阴影在木马底座下方形成了一道不太均匀的暗色弧线。
他直起身来,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笃定,像是在陈述一段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缺的那只木马……不在操场上。

底座边缘有一圈灰尘分布不均匀的痕迹,灰尘在底座边缘左侧被擦掉了一块,形状跟一只木马的底座尺寸一样,像是近期有人把它拆走了或者挪到了别的地方。

那只木马被移动的时候是平放的,不是立着搬的,所以灰尘的擦痕是一整片,不是两条平行线。
极乐在他们靠近到大约十步距离时转身。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直接看任何人,像是在用余光测量每个人之间的距离。
极乐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清亮的、被校准过的调子,但比在大礼堂里听到的时候低了一些,像是在操场的广阔空间里他不需要用同样的音量来维持它的覆盖范围。

你们来了?

我猜你们会来——在看过那扇铁门之后,你们会选择先来操场,再去确认其他位置。

因为操场上的光比室内更亮,让人更容易相信自己是安全的。

只是……为什么只有你们来了?还有六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