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97

棠溪梦走到门缝前蹲下，偏头眯着眼往门缝里看。

那道偏黄色的光从门缝底部均匀地透出来，照在她眼睑下方，让她在昏暗的通道里看到了一小片被照亮的灰尘颗粒在空中悬浮。

她轻声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一道新的数据放进门缝和光透进来的方向之间的位置。

银尘正站在通道另一侧的墙壁前，把旧外套的一角拨开，露出下面一张贴纸的残角。

她看完之后直起身来，看向棠溪砚的方向，声音依然淡而均匀，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完毕的信息。

但那句话里带着一道微妙的褶皱，像是在原本平整的表面下藏着一层她已经看见但还没说出的东西。

棠溪砚的目光在“校长”两个字上停了一瞬，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棠溪梦站起身来，退后半步，把门缝的位置让出来给正在靠近的薇楚箬。

她退开之后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扇铁门上方的墙壁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一行被人用指甲或者刀尖刻上去的文字。

字迹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根本看不到。

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在光暗转换的某一瞬间，她辨认出了那行字的轮廓——

第七件之所在，非物非地，乃时。

走廊尽头的铁门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声，像是门轴许久没有被转动过，突然被唤醒时发出的一声干涩的抗议。

银尘把那扇半开的铁门完全推开了，没有用力，门板在推开的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额外的阻力，像是它本来就是开的，只是被一层薄薄的门框边缘卡住了角度。

她站在门框内侧，侧身让出通道，偏过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光线——

操场方向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明度，像是日光灯被调到了最高档位之后产生的白色光晕，没有云的纹理，没有太阳的轮廓，只有均匀的、像磨砂玻璃表面一样的亮度。

棠溪砚走出铁门的时候没有停顿。

她跨过门框时目光掠过操场边缘的地面——灰色的水泥地，有一条白色的边界线，线涂得不算太直，末端微微向上翘起，像是画线的人在画到最后时手腕抬了一下。

操场中央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塑胶跑道，跑道的边缘已经翘起了一些边角，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基层。

操场正中间竖着一座老旧的旋转木马，金属框架被漆成了褪色的红黄色，顶端装饰着一圈小型灯泡，灯泡没有亮，但在均匀的白色天光下像一排半透明的小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