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琪此时正在把那块蜡片小心地放在一块干净的布片上。她放好的动作没有停顿,但她的声音在回答之前停了一拍,像是她也在用那半拍确认那句回答是否足够完整地代表她的意思。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然是那种直截的调子,但在直截的底色之下有一层极薄的、像是终于被问到她想被问的那个问题之后才浮上来的东西。

……恭喜你,猜错了,我从来没有在桶里翻过什么东西。

不过嘛,我的手在潮湿且看不见的环境里找东西,不是第一次。

你大概忘了吧,你确诊那年在医院住过十七天,我每天晚上都坐在你床边,关着灯找掉在地上的药片。

每次你睡得都比我早,不知道那些药片掉在哪块地砖上,我只能用手摸。
温千瑶没有说话,但那句话落地之后,她站在原地,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她依然站在温雪琪旁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棠溪梦站在离水清漓大约三步的位置,看到他依然蹲在那只桶的侧后方,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被桶底拖拽形成的磨损痕迹上。
她偏过头对温雪琪说了一句话,语气像是在分头确认一个她已经有了大致答案的问题,但想要听到肯定的回答来验它。
……蜡片背面除了数字,还有没有别的痕迹?

比如说,有没有被绳子或者丝线缠绕过的痕迹?

温雪琪低头仔细看了一下蜡片两侧的边缘,然后用指腹沿着蜡片的中轴线轻轻滑动了一遍,停在了靠近数字末尾的位置,回答的语速比她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确认她刚刚感觉到的那条线是否真的存在。

……有。

有一条极细的压痕,沿着蜡片的长度方向延伸,像是被某种细线长期勒住之后留下的痕迹。
水清漓此时也从蹲姿站起身,声音依然带着他那种散漫的节奏,但他说的内容精准地接住了前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被准确地放进了它对应的锁孔里。

……西侧桶底外侧与地面的夹缝里卡着一枚扣环,它的内径长度与压痕的长度一致。
他开口的同时棠溪梦转过了头,正好看到他已经抬起的手上那枚刚被他从桶底边缘取出来的金属环扣,环扣内侧有一道跟蜡片表面压痕宽度一致的磨损痕迹,像被那根细线反复拉锯过。
棠溪梦看到那枚扣环的时候,她的呼吸微微轻了半拍。
她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扣环,又看了一眼他刚刚蹲过的那只桶。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她预想的更轻,像是一句话从一个人的位置出发,跨过几步的距离,轻轻地落在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你问温雪琪蜡片上有没有绳子痕迹的时候。

在那之前我一直在看桶底外侧,我在猜那是什么东西,但我一直都没能猜对那是什么。

我所有的推测都能被推翻。

(顿了一下)但你问了温雪琪,我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