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砚走在最前面,她没有开手电筒,而是靠着对刚才走过路径的记忆,在走廊的分岔口准确地向左转了一次、再向右转一次,停在了一扇比普通门更窄的铁皮门前。
门框上方钉着一块长方形铁牌,上面用白色油漆写着“后厨重地·闲人免入”,油漆已经斑驳了大半,“重地”两个字只剩下了“重”的一半和“地”的右边。
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来一股浑浊的、混合着油脂和残渣的气味,不浓烈,但足够让人的鼻腔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棠溪砚在门前停了一下,用手背探了一下门板的温度,然后偏过头对站在身后的棠溪梦说了一句话,语气平稳但透着确认后的简洁,像是行程中一个已经走过的标记点。

空气是流动的,门缝里的风是往外吹的,说明后厨内部温度比走廊高。

所以现在进去之后先不要碰任何液体和固体的混合沉淀物,你先用眼睛确认桶与桶之间的间距和桶壁外侧的液痕位置。
棠溪梦站在姐姐身后,听到“先不要碰任何液体”的时候,她微微踮起脚,从前排的肩头缝隙里试图先看一眼铁门里面的样貌,但她什么也没看见。
她落回脚掌,偏过头,目光恰好落在侧后方的水清漓身上,他正低头看着门框底部的铁质门槛,像在测量一道刻痕的长度。
清漓哥,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没有?

水清漓依然看着那道刻痕,但在他直起身体时,他的目光也顺势落回了门口的方向。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不大,依然带着他那种散漫的节拍,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多次的事实,只是这次多了几个字。

门槛内侧有一道横向的擦痕,宽度跟一只泔水桶的底座一致,说明桶经常被拖过这道门槛。

拖动的方向始终相同,从内侧向外侧,说明桶被定期拖出后厨进行清理,然后再放回原位。

清理的人用的是同一只手、同一段距离,所以擦痕的深度是均匀的。
棠溪梦听到“同一只手”的时候,睫毛动了一下。
她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了半秒,像是在心里把那个信息放好。
然后她转回头,跟着姐姐跨过了那道门槛。
后厨的内部空间比门缝透出来的气味所暗示的要开阔一些。
地面铺着深灰色防滑地砖,砖缝之间嵌着一层暗褐色的沉积物,踩上去有一种比普通地面更密实的回弹性。
墙壁是浅色的瓷砖,表面覆盖着一层不均匀的油垢,油垢的厚度在接近墙角的位置逐渐加厚,形成了一道暗色的弧线。
房间中央偏左的位置摆放着三只深绿色的泔水桶,桶身表面覆盖着一层褐色的油壳,桶沿已经结了一层蜡状的固态薄膜。
三只桶呈等边三角形排列,间距大约一米五左右,每只桶的边缘都有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被拖拽过多次留下的。